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里一圈圈荡开。越是遮掩，好奇便越是疯长。

    不知走了多久。黑暗深处渐渐浮现出一条模糊的轮廓，长得望不到尽头。在那轮廓之上，隐约飘着几点橘红的光，像是谁挂在那里的灯笼。光很弱，却足够撕开这片浓墨般的夜，让人看清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影子。

    陆盛眯起眼睛。

    那就是天星长城吗？

    脚步朝着那道绵延的暗影挪近。光，起初只是微茫的一点，随着距离缩短，竟逐渐变得刺目，仿佛黑夜自身裂开了一道灼热的缝隙。

    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确是一道墙，一道高耸得令人脖颈发酸的墙，沉默地切割着混沌的天地。直到相距不足百步，陆盛和同伴们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呼吸。

    墙是旧的。非常旧。砖石的表面布满风蚀的痕迹，无数缺口像被巨兽啃噬过的伤口，不规则地散布在墙体上。先前吸引他们注意的橘红光芒，来自墙头类似烽火台的构造里，几簇火焰正不知疲倦地跳动着。火光映出一些凝固的影子——是人形，一动不动地立在墙垛之后，如同嵌进砖石里的浮雕。

    它太高了，比他们熟悉的任何城墙都要高。它向两侧延伸，目光追出去，很快便迷失在浓稠的黑暗里，看不见尽头。这确实是一道屏障，一道将某种令人不安的嘶吼声隔绝在另一侧的屏障。那声音隐约传来，非人，更像无数喉咙摩擦砂砾的闷响。

    “到了。”蓝战的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每个人耳膜上，“这就是天星长城。”

    他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墙根。那里，大片深褐近黑的污渍浸透了石料，早已不分彼此。岁月和某些更沉重的东西，把它们焊在了一起。

    一道石阶通向墙顶，就在正前方。台阶很宽，却莫名显得陡峭。只是望着它，胸口便像被无形的东西抵住，每一次吸气都变得费力。

    蓝战转过身。他的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每一根线条都绷紧了。

    “记住，”他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们脚下踩的，是大夏疆域最外缘的骨头。这里没有一寸土地是安全的。异魔在墙外等着，但更麻烦的是无孔不入的‘气’——那种能让血液发冷、让念头变得粘稠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张年轻的脸。“炼气境之下，血肉之躯无法长时间对抗它。所以需要药，净心丹。可药也有极限。在这里驻守的人，最多一个月就必须轮换。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是有人撑不住。他们的身体记住了那种侵蚀，再也忘不掉。城里那些看着完好、却不得不离开的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再待下去，墙外嘶吼的东西，就会从他们自己的躯壳里爬出来。”

    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刺破了寂静。古云第一个迈步向前，他的靴底压在粗砺的石面上，发出清晰的摩擦声。他没有看身旁的同伴，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那道延伸向上的阶梯上。

    “我的老师告诉过我，”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这一身所学，生来便该用在这片土地上。”

    蓝战站在原处，嘴角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其余四人相互交换了眼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比山间的雾气更浓，压在肩头。他们面前那一百级石阶，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一级一级，沉默地垒向高处那道蜿蜒巨墙的基座。墙身太高了，仰头望去，上半截仿佛隐没在低垂的云絮里。

    “登上去，”蓝战早些时候的话似乎还在耳边绕着，“只要超过一半，就算你们通过。”他停顿了那么一下，目光挨个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可一旦脚踩上去，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和这道墙之间，就有了扯不断的关联。那是债，也是你们将来必须背起来的东西。”

    现在，古云已经踏上了第一级。

    风从墙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一股陌生的、干燥的尘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冷却后的味道。这风掠过垛口和望台，发出呜呜的、类似呜咽的声响。

    第二个人动了，是个身形高挑的姑娘。她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侧的衣料，然后松开，脚跟抬起，落下。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剩下的那个少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望向蓝战，教官的脸上没有任何催促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少年又看向那已经开始攀登的四个背影，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墙体衬托下，显得如此渺小。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的味道 ** 着他的鼻腔。他终于也迈开了腿。

    石阶比看上去更陡。最初的十几级还好，越往上，每抬一次脚，小腿肚传来的酸胀感就越发明显。这不是普通的石阶，踩上去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震颤从深处传来，顺着脚骨爬上来，直抵胸腔，让心跳的节奏都变得沉重、同步。

    古云走在最前。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但他一步也没有停。他想起离开那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