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蔓延，成为此刻唯一的主题。

    时间失去了意义。

    直到一声闷响从高空传来。某个庞大的躯体似乎被难以想象的力量击中，随后在云层下炸开，化作漫天纷扬的暗色碎片。

    城墙下的嘶吼声变了调。原本疯狂涌动的黑色潮水突然停滞，接着开始后退，仿佛失去了指挥的蚁群。悲鸣四起，那些狰狞的形体调转方向，试图逃离这片突然变得危险的区域。

    天星军的战士们精神一振。反击的呼啸声骤然猛烈，追着撤退的潮水倾泻而下。

    就在这时，漆黑的天幕被划破了。

    一道光刺破黑暗，紧接着是那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如同滚雷般碾过整个战场：

    “此役——斩魔王一尊，魔侯十位，十阶异魔三十七。”

    短暂的停顿后，声音再度炸响：

    “以此……为天星贺！”

    短暂的寂静。

    然后，城墙上的吼声爆发了。

    “为天星贺！”

    “为天星贺——！”

    嘶吼声重叠在一起，越来越响，像无数柄长枪刺向天空，试图撕开笼罩一切的夜幕。城墙各处，原本跃动的红色光点渐渐暗了下去，转而泛起幽蓝的微光，一点一点，固执地亮在渐深的黑暗里。

    九十九号烽火台被尸骸覆盖。陆盛坐在那些失去生命的躯壳中间，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黑暗。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我们……算是赢了吗？”

    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吞没。

    台下传来潮水般的呼喊，一阵高过一阵。那些声音撞进耳朵，却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赢了？或许吧。可王阳不在了。那个总挡在他前面的人，用身体接下了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攻击，然后像沙塔一样散开了。

    陆盛一动不动。激烈厮杀后的平静反而让他无所适从，仿佛一头耗尽气力的野兽，站在旷野里微微发抖。

    脚步声由远及近。五十六小队的人走上高台，每一双眼睛都布满血丝。他们看见陆盛独自坐在尸堆上，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那道金色的光芒，不仅照亮了陆盛所在的位置，也刺进了台下每个人的眼底。光绽开的那一刻，他们就明白了——队长不会再回来了。

    但他们是天星军的士兵。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那些东西越过长城。直到黑潮退去，他们才终于有机会踏上这座烽火台。

    人群中，一个瘦削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他揪住陆盛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那是老三，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还坐在这儿？老大为你送了命，你就这样回应他？”

    他喘着气，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我真不懂，救下你有什么用！”

    “陆盛，你要是还有点血性，就别瘫在这儿装死！多宰几个怪物，别让老大白死！”

    吼声钻进耳朵。陆盛的眼珠缓缓转动，焦距终于落在眼前这张瘦削的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哥……队长没了。”

    “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要替我挡？”

    话断断续续，语序混乱。从王阳扑过来的那一秒起，这个问题就像楔子钉进了他的脑子。

    为什么是他？

    这个问题反复撕扯着陆盛的思绪。王阳最后的话语确实让他有过片刻清醒，可当异魔如潮水般退去，那个疑问又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越收越紧。

    它长成了心魔。

    啪！

    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 辣的疼。老三的手还没放下，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通红。“懦夫！”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队长救你，因为你是星辰学府的人！你的命……是要留在天上的！”

    唾沫星子溅到陆盛脸上。老三又逼近一步，几乎吼破喉咙：“只有你们这些能上天的人，才能守住长城！你明不明白？！”

    嘶吼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刮着他的耳膜。陆盛茫然地抬起眼，脸上指印清晰。那些话钻进脑子里，搅动着浑浊的思绪。渐渐地，某种东西在眼底聚拢。

    “队长……”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也这样说过。”

    老三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他想再骂什么，喉咙却突然哽住，只能死死瞪着陆盛。最后他松开揪住衣领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颤。

    “够了，老三。”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手按在他肩上。是队里其他的人。“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那声音压得很低，“老大走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老三别过脸去，脖颈上青筋还在跳。他冷冷丢下一句：“我只是不想看着老大白死。”脚步声重重砸在地上，他转身走下烽火台。

    台阶尽头传来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野兽。

    众人沉默着交换眼神，陆续离开了。只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