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尝试后，他放弃了，任由意识沉入漆黑的深潭。

    时间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去多久，浓稠的黑暗里，终于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

    视野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比空旷的平地 ** 。前方，一座通体漆黑的巨碑沉默地矗立着。碑身表面，刻满了错综复杂、难以辨认的纹路，仅仅是望着，便能感到一种近乎吞噬一切的深邃气息从其中渗透出来。

    “这里是……”

    陆盛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他环顾四周，发现宫阙中的其他人也全都出现在了这片广场上。身侧不远处坐着杨云，那人脸色依旧铁青，显然还未从同伴冰冷的 ** 带来的冲击中挣脱。

    “九星老人的考验，这就开始了么。”

    陆盛眯起眼睛。他记得夜莺曾提过，这场考核共分三关。第一关，测的是潜力深浅——只需展现出足够让古老意志侧目的潜质，便能通过。而评判的高低，将直接决定你能从这里带走怎样的馈赠。

    叶飞第一个动了。

    没有人说话。一道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像细密的针。

    陆盛靠在墙边，眼睛半眯着。他看见叶飞走到那块墨色的石头前，抬起右手，掌心贴了上去。

    石头表面起了变化。

    起初是暗的，像蒙着灰。接着有光从内部渗出来，一丝一丝，很慢。那光不是亮的，是温的，贴着石面流动，像水在皮肤下蜿蜒。叶飞的肩膀忽然绷紧了——很细微的动作，只有一直盯着看的人才捕捉得到。

    石头上浮出了字。

    笔画是烫的，烙在墨色里。“乙下。”两个字浮出来的时候，空气里响起极轻的“嗤”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一道光柱从石顶落下，笼住叶飞整个人。他的气息变了——原先像一潭浅水，现在水面起了波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但波纹只荡了几圈就停了，没能变成浪。

    叶飞睁开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望向石头上的字，嘴角很慢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自己动了。他退回来，脚步比去时轻了半分。

    接着是杨云。

    然后是另外三个穿着天星学府袍子的人。一个接一个，手贴上石头，光浮起来，字显现。有人肩膀垮下去，有人喉结滚动。有个天灵学府的学生，石头上跳出“丙上”两个字时，他整张脸的血色瞬间褪尽了，白得像浸过夜的纸。他没来得及出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裹住他，往后一扯——人就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小团打着旋的空气。

    杨云的成绩最好。但“最好”也只是相对而言。石头给他的评价悬在“乙”的底线上，摇摇晃晃，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他收回手，指节捏得发白，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回原先的位置站定。

    陆盛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去，落回那块石头。墨色的表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光敛进去了，字也消失了。它又变回一块普通的石头，沉默地立在那儿，等着下一个人的手贴上来。

    四周很静。能听见呼吸声，有的重，有的轻，像隔着布传来的鼓点。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绷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越拉越紧，快要断了。

    石碑前，杨云的名字刚刚隐去。乙上——这两个字悬停片刻后化作流光，没入他体内。骨骼深处传来细密的响动，像是冬日的冰层在暖阳下开裂。他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游走，最终停驻在第六层骨节的边缘。周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毕竟只是乙上。

    有人从角落的阴影里站了起来。

    韩兵走得很慢。靴底擦过青石板时几乎没有声音，衣摆却带起了微弱的气流。他停在石碑前，伸手的动作像拂去灰尘般随意。掌心贴上冰凉石面的刹那，整块碑忽然变得透明——不，是光。乳白色的光晕从内部渗出，紧接着一道金线刺破表层，如同破晓时分第一缕割开夜幕的锋芒。

    两个字浮现在所有人视网膜上：甲上。

    广场安静了一息。

    然后吸气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漫过沙滩。有人掐着自己的虎口，试图确认这不是幻觉。九星秘境开启至今，甲上的记录只出现过一次。那是刻在典籍最深处、几乎被当作传说的名字。而现在，第二个名字正在石碑上燃烧。

    金光没有消散。它顺着韩兵的手臂向上蔓延，爬上脖颈，渗入发梢。他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锐利的边廓。忽然有风从他脚下升起，卷起细小的石屑。那不是风——是剑意。无形无质，却让靠近的 ** 肤泛起细密的刺痛。

    骨骼爆鸣声接连炸响。

    六层。同样是锻骨六层，可当韩兵睁开眼时，杨云感到自己肩头猛地一沉。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按着他的脊椎，要将他压进地里。他咬紧牙关，听见自己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而几步之外的叶飞已经后退了半步，额角渗出冷汗。

    “传承……”天灵学府那边有人喃喃道，“恐怕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