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杀。”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七道黑影听见了。

    他们听见了锤头破风的尖啸，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听见了血液泼洒在石壁上的淅沥声。

    最后听见的，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那个握锤之人的。

    那些身影抵挡着不断落下的重击时，目光死死锁在陆盛背后逐渐成形的虚影上。瞳孔收缩的频率越来越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不可能……”有人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锤意才刚成形，怎么可能直接迈向二阶？”

    虚影每清晰一分，空气中传来的压迫感就沉重一分。尽管轮廓尚未完全稳定，但每一次锤头砸向地面的震动，都让那道影子更加凝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不能等了。”领头那人嗓音发干，“等他踏进二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其余人交换着眼神，没有人接话。不是不想动手，而是握兵器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对面那个明明只是锻骨境的家伙，在他们联手围攻下竟然只是稍处下风，甚至还在战斗里摸到了意境的门槛——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而现在，那道即将成型的二阶锤意，更像是一记闷棍敲在每个人心头。

    谁见过有人在厮杀中连续突破？闻所未闻。

    “来不及了。”

    陆盛的声音忽然响起，像冰锥刺进耳膜。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条长街的空气骤然凝固。夜空深处，原本散落的星子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银辉如瀑倾泻而下；方才散去的云层重新翻涌聚集，电光在墨色里蜿蜒窜动，最终化作雷蛇劈落，尽数没入他手中那柄暗沉的战锤。

    火焰的灼热、雷霆的暴烈、星辰的清冷——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被强行拧在一起，顺着锤柄疯狂灌注。地面开始震颤，裂缝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低沉的龙吟从锤身内部传出。

    百倍剑气自经脉深处苏醒，如蛟龙破海；二阶剑意与锤意相互缠绕；气血翻腾如沸，肉身力量攀升至极限。这还没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了。防御、运势、暴击三重天赋同时触发，气运加持下，致命一击的征兆在灵台闪现。

    压迫感暴涨到令人窒息的程度。那几个枷锁境的对手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

    “逃——”

    领头者喉咙里迸出短促的音节，转身的瞬间衣袂带起疾风。但已经迟了。

    所有力量在此刻完成汇聚。

    陆盛双臂高举，战锤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眼底猩红流转，让他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出的修罗。锤头砸落的轨迹上，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锤——”

    声音与力量同时爆发。

    “——天地共震。”

    地面猛然震动。

    铁锤砸落的巨响撕裂了夜的寂静，狂暴的气流向四周席卷，碎石与尘土被高高扬起，仿佛要将整条街道碾为粉末。

    各种光芒在黑暗中交错——雷光炸裂，火焰升腾，剑气嘶鸣。

    原本被漆黑笼罩的街道，竟被这些混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随着轰鸣声逐渐减弱，几道视线同时投向风暴的中心。

    亥猪与墨青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见，那些身着黑袍的身影在可怖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陶偶，肢体扭曲，血肉崩裂。即便已经突破人体枷锁，在纯粹的力量碾压前，仍旧不堪一击。

    那柄重锤本身的重量就接近十万斤，更不用说其中灌注的狂暴能量了。

    声响终于平息。

    街道上横七竖八倒着黑袍人。

    唯一还站着的，是那名达到枷锁境巅峰的成员。他脸上的面具早已粉碎，衣衫破烂， ** 的皮肤上布满伤口，甚至能看见底下森白的骨头。

    他浑身颤抖，望向不远处的青年，眼中只剩下恐惧。

    陆盛的身体也在摇晃。

    强烈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视野开始模糊。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敌人，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微弱的弧度，可当目光落向那名仍站立的身影时，那点笑意又淡去了。

    “还是……差了一点啊。”

    他低语般吐出几个字，随即眼前彻底黑了下去，整个人向前倾倒，重重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那名黑袍人怔了怔。

    紧接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快动手！”亥猪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跄着朝昏迷的青年走去。虽然他自己也濒临极限，但对付一个毫无知觉的人，总归不难。

    他刚迈出两步。

    一阵轻风毫无征兆地拂过街面。

    尸首分离，不过是一眨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