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往上提。手臂的肌肉逐渐绷紧，呼吸也重了些。桶沿冒出水面时，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袖口。

    他将水桶提到老人面前。水面还在晃荡，映出破碎的天光。

    “看清楚了？”老人问。

    陆盛望着桶中渐次平复的水，忽然明白了什么。“动荡终会平息，但需要时间。”

    “不止。”老人摇头，“你要记住这提水的感觉。力量用得急了，水就洒得多；用得缓了，桶又沉不下去。儒气的锤炼，也是这个道理。”

    陆盛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掌。是啊，昨夜凝练第二道儒气时，那股急切的心情，此刻想来确实有些躁进了。

    回到屋内，老人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薄册。“接下来三个月，每日清晨来此，读这本书。不必求快，每读一句，须在心中默想三遍。”

    陆盛接过册子，封面上并无字迹。他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简短的几行，却并非修炼法门，倒像是田间耕作的记录。

    “这是……”

    “读便是了。”老人重新拿起自己的书卷，不再多言。

    陆盛静下心来，开始逐字默读。那些平淡的字句，初看毫无特别，但反复咀嚼之下，竟隐隐牵动着他体内那两道儒气，使之缓缓流转，逐渐沉向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忽然开口：“你今日来得早，可曾用饭？”

    陆盛摇头。

    “那就留下吃碗面吧。”老人朝外唤了一声。不多时，一名工作人员端来两碗素面，清汤里浮着几片菜叶，热气腾腾。

    面汤入口温热，带着朴素的麦香。陆盛慢慢吃着，听见老人似是无意地说道：“海上的 ** ，近来又起了。你既在‘夜枭’，迟早会碰到。”

    陆盛动作一顿。“您是指……”

    “一些藏在深水里的东西，又开始活动了。”老人放下筷子，“不过这些事，眼下还轮不到你操心。先把眼前的路走稳。”

    离开茶楼时，已近正午。阳光穿过竹叶，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陆盛走在回去的路上，感受着体内那两道逐渐温顺下来的气息，心中多了几分清明。

    他忽然想起桶中晃荡的水面——终会平静的，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

    而他要做的，便是像提水那样，不疾不徐，一步步走下去。

    红梅逸散着独属它的清冽气息。

    本该在不同时节生长的草木，此刻竟在这方庭院里一同舒展枝叶。

    仅是这般景象，便足以令许多习武之人惊叹了。

    陆盛初次踏进院子时还觉得诧异，究竟何等手段能造就这般景致。

    但这回再进来，他却察觉了些微痕迹。

    院落似乎被某种力量包裹着，正因这股力量的存在，里外的景象才截然不同。

    那力量陆盛再熟悉不过。

    “儒气。”

    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四周。

    整座庭院竟全然笼罩在儒气之中，正是借了儒气的力量，眼前奇景才得以呈现。

    一时间，陆盛心底生出几分敬意。

    单是这变换季节般的手法，便足以令整个大夏为之侧目。

    石亭下那道身影很快落入视线。

    文圣静静盘坐着，雪白的须发随风轻颤。

    即便只是安然坐着，也透出一股令人舒缓的气韵。

    他手中握着笔，在铺于石桌的宣纸上缓缓书写。

    笔锋游移间，墨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清雅而持久。

    文圣仿佛未曾察觉陆盛的到来，依旧专注于纸上的字迹。

    领路的人早已退去。

    只剩陆盛独自站在原地。

    他并不着急打扰，只是安静等候。

    约莫一炷香后，那支笔终于搁回了笔托。

    陆盛这才向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陆盛，拜见前辈。”

    声音传入亭中，文圣似乎这时才意识到有人到来，眼皮轻轻抬起。

    “过来。”

    他淡淡说道。

    陆盛不敢迟疑，快步走向石亭，却在踏入亭前止步，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老夫倒没料到，不过一月光景，你竟已凝出儒气。”

    文圣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

    那双深眸里仿佛流转着万千光华，照向陆盛时，竟让他生出一种无所遁形之感，仿佛体内一切隐秘皆被映照透彻。

    “——嗯？”

    文圣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只见他面色微变，连眉头也渐渐蹙了起来。

    指尖触及鼻梁时，陆盛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血液流动的细微震颤。文圣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钟鸣，在空气里缓缓荡开。

    “你这身子骨……构造不太寻常。”

    这句话让陆盛脊背的肌肉瞬间收紧了。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