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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很轻,像枯叶落在地上。
陆盛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些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痕迹正在晨光里缓慢消退。他试着活动肩膀,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疼痛已经变得遥远。窗外鸟鸣断断续续,他推开房门时,木轴吱呀一响。
茶楼后院的石板路被露水浸成深灰色。
他走得很慢,左脚还有些发僵。空气里有种混合的气味:腐烂的落叶、潮湿的泥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可能是墙角那几丛晚菊,也可能是更远处飘来的梅树气息。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肺叶里那种淤塞的感觉终于散开了。
“比我想的快。”
石亭里传来声音。文圣没有抬头,手指正摩挲着一只缺口的陶杯。杯沿有茶渍,深褐色的,像干涸的血。
陆盛在石凳上坐下。石面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皮肤。他看见老人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浑浊似乎淡了些,此刻正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一百道。”文圣说。不是询问,只是陈述。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响。“武霖那老家伙总炫耀他有人接衣钵……现在好了。”
风从庭院东侧吹过来,带着几片黄叶擦过石桌。陆盛注意到文圣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更像是某种压抑的激动。
“你的伤,”老人忽然说,“还碍事么?”
陆盛摇头。他握了握拳,指节泛白又恢复血色。“不动武就没事。”
“那今天不动武。”文圣站起身,袍袖拂过桌面,带倒了那只陶杯。杯子滚到桌沿停住,将坠未坠。“今天只动笔。”
他走向亭外,脚步在湿石板上留下浅浅的水印。陆盛跟上去,踩进那些水印里,感觉到凉意透过鞋底。
梅树在庭院最深处,枝干扭曲如握紧的手。文圣停在树下,从怀里掏出一截用布裹着的东西。布是灰蓝色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他一层层揭开,动作很慢,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支笔。
笔杆是暗沉的褐色,看不出材质,笔尖的毫毛已经秃了大半,沾着干涸的墨迹,黑得像凝固的夜。
“他的绝学靠拳头。”文圣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的……靠这个。”
他把笔递过来。陆盛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的瞬间,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不是真实的痛,更像记忆里被针扎过的错觉。
“能握稳吗?”文圣问。
陆盛收紧手指。笔杆上有细微的裂纹,像老人额头的皱纹。他点头。
“那就好。”文圣转过身,望向庭院另一头。那里有口井,井沿长满青苔。“武霖教人怎么打碎骨头……我教人怎么把碎掉的东西,一笔一笔补回来。”
晨光又移动了些,把梅树的影子拉长,斜斜地压在他们脚边。影子边缘模糊,像洇开的墨。
王木曾借助绝巅计划寻到过文圣,但那次接触仅限于神魔观想——儒道绝学并未真正传下。原因很简单:他缺少那份天赋。
听见文圣开口,陆盛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所谓传承,不过是一支笔罢了。”老人忽然笑起来。
笔?
陆盛眉梢动了动,神色间透出些许意外。
文圣抬手轻挥,掌中便现出两支毫无二致的毛笔。笔尖沾着未干的墨,淡淡的墨香随之飘散,钻进陆盛的鼻腔。
“看仔细。”
文圣握住其中一支,手腕倏然一振。笔尖在半空急速划动,竟在虚无中拖出一道道清晰的纹路。那些纹路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一个巨大的“杀”字,漆黑如夜。
字成刹那,庭院里的空气骤然绷紧。肃杀之意弥漫开来,仿佛连砖石都染上了战场的铁腥。凛冽的杀气向四周扩散,那个“杀”字随即压向虚空——
咚!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那片空间竟向下凹陷,像是被无形重锤砸过,周围裂开无数细密的黑色缝隙。
陆盛瞳孔收缩。仅凭一个字,便能将虚空压垮……这般力量,确实令人心惊。
“绝学就在这支笔上。”文圣的声音淡淡响起,“以儒气驭笔,以笔勾勒心中所见,以所见诛杀敌寇。”
陆盛将视线从凹陷处移回,落在老人身上。
文圣递来另一支笔。“这支笔本该留给我的传人。可惜大夏儒道凋零多年,始终未遇合适之人。如今你虽被孔云长那老家伙抢先收下,我也不便夺人所爱——笔给你,便算你半个传人。御笔杀敌之术,好好修习吧。”
陆盛躬身接过。笔杆触手冰凉,似由某种玉石琢成,那股清润直透掌心,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笔锋染墨,便能取人性命——这门技艺的关键,终究在于那股读书人温养出的气。将那股气渡入玉质的笔管,心念所及,便能在虚空勾画成形。灌进去的气越是精纯厚重,最后显现的威力便越是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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