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详闭眼的。

    陆盛忽然转过脸，望向身侧。

    “我脸上沾了东西？”他问。

    赵长生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无垢金身——那是通往绝巅的基石，是连异魔王族都视若珍宝的资质。整个蓝星，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人做到了。

    可对方却平静得像刚喝完一杯水。

    赵长生深吸一口气，才将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下去。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声音有些干涩，“消息传开，会有无数人眼红。”

    “知道。”陆盛活动了一下手腕，“也会有很多人想让我消失。”

    赵长生沉默。这话没错。异魔的王族之间尚且容不下这样的变数，何况其他？即便是重伤沉眠的魔神，恐怕也会投来注视。

    池水已经彻底枯竭，露出底下龟裂的纹路。赵长生瞥了一眼，换了个话题。

    “接下来去哪儿？”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水池后方那片朦胧的阴影，“第九层，有兴趣看看吗？”

    雾气稀薄下去，池子后方显出一块石碑。它立在那儿，泛着层薄薄的白光。

    陆盛盯着那白光，没说话。

    去，还是不去？他拿不定主意。第八层已经给了他一具无垢金身，第九层里藏着的东西，或许能把他推过涅槃那道门槛。在异魔的地界上，涅槃就意味着魔侯——像狮魔族那样的大族里，足以坐上副团长的位子。

    可狮烈的话还在耳边绕着。那位提醒过，就算真有碰触魔神传承的机会，最好也别伸手。兽魔王族绝不会乐意看见这一幕。他们肯打开万兽古塔，让麾下大族的人进来，已是极限。倘若再让外族天骄拿走魔神的东西……

    王族会发疯的。

    陆盛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袖口。身旁传来一声低笑，是赵长生。

    “怕了？”赵长生歪过头，“可要是咱俩死在这儿了呢？”

    死？陆盛眼皮抬了抬。

    “那位虎魔族的天骄，现在该得意了吧。”赵长生的声音压得很平，却透出股狠劲，“让他得意去。魔神传承归他，至于咱们——不过是两个死在塔里的小卒。连那三个王族崽子，也能算在他头上。”

    “你有脱身的法子？”陆盛转过脸。

    赵长生没答，只咧开嘴：“别问。就问一句，干不干？魔神的玩意儿，说不定能帮我们冲过涅槃。往后找剩下的玄灵碎片，把握也大些。”

    风从池面掠过，带起一丝腥湿的气味。陆盛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忽然笑了。眼底有什么东西烧起来。

    “干。”

    两人对视一眼，笑容里都掺了别的东西。既然能瞒过去，既然有人顶罪，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离古塔再次开启还有几天，魔神留下的东西，总不能白白扔在这儿。

    毕竟再想进来，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

    万兽古塔第七层，某座火山深处。

    岩浆如粘稠的血，缓缓流动。一个生着虎首的身影盘坐在赤红的浆流 ** ，滚烫的流体正一丝丝渗进他的躯壳。每渗入一缕，他周身的威压便厚重一分。

    许久，他睁开了眼。瞳仁里掠过近乎癫狂的喜色。

    “这第七层……简直是专为我设的宝地。”他低语，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嘶嘶作响，“才二十日，第九道金身纹路已成。再待些时日，回去便可冲击魔侯之境。”

    虎首仰起，喉间滚出低沉的笑。

    “到了那时，我便是虎魔族万年未见的骄阳。整支族群都将俯首，就连那高高在上的兽魔王族……”他顿了顿，齿缝间挤出后半句，“也休想再压在我头顶。”

    笑声荡开，撞在滚烫的岩壁上，又被翻涌的岩浆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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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七十六章 第九层·涅槃境**

    黑暗。

    冰冷。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来。

    这是陆盛踏入此地的第一感受。

    视野里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浓黑，唯一可见的，是脚下那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它无声地向前延伸，隐没在深不见底的幽暗里。

    没有温度。连空气都像结了冰。陆盛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赵长生不见了。

    他们分明是一同进来的。

    “这层的规则？”他眉头微蹙。

    静立片刻，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条小道。窄，且长。以他的目力，竟也看不到尽头。

    关于第九层的传闻，他听过一些。自古能抵达此处的，不超过两人。而那两位兽魔王族的天骄，最终都未能活着离开。

    危险必然潜伏在黑暗里。

    只是……为何如此压抑？仿佛每一寸黑暗都在往骨缝里渗入寒意。是魔神留下的考验么？

    陆盛心念转动。万兽古塔自第七层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