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里透着熟稔的欢喜，“感觉比上次见你又明艳了些。”

    

    谢喃任由她挽着，视线拂过刘思思被汗润湿的鬓角，轻轻叹了口气。”别哄我。

    你现在这模样，比当年镜头里还要亮眼。”

    

    两个女人挨着坐下，话音便低了下去。

    你夸我皮肤好，我赞你气色佳；接着是才上市的新款包，某家橱窗里的长裙，还有谁家香水后调像雨后的青草。

    细碎的话头一个接一个，间隙里漫出轻轻的笑。

    

    厨房门帘就在这时被掀开了。

    

    师娘提着几袋还沾着水珠的菜走进来。

    刘思思和谢喃几乎同时起身，也没问要不要帮忙，便跟着进了那片蒸腾着暖意的空间。

    

    另一边，三个男人的对话却是另一种温度。

    

    吴斌先起的头，林风接了一句，吴晶再补上几句。

    三言两语间，话题已从拳脚功夫滑向了更远处——某地又起了冲突，海上的动静意味着什么，那些遥远的硝烟会不会飘到我们窗下。

    他们声音不高，每句话却像石子投入深潭。

    

    约莫半个钟头后，喉咙都有些发干的时候，菜香飘了过来。

    

    刘思思端着一盘清蒸鱼走出厨房，谢喃跟在后面，手里是两碟翠绿的时蔬。

    男人们便也打住话头，起身去接。

    碗碟碰撞声、挪动椅子的声音、打开橱柜的轻响——不过几分钟，圆桌已被摆得满满当当。

    

    吴老爷子就在这时，趁师娘转身盛汤的间隙，从柜子深处摸出个陶土色的瓶子。

    

    师娘回头瞥见，眉头蹙了蹙，却没说话。

    

    桌上渐渐响起筷子触碰碗碟的细响。

    没有人刻意守着“吃饭不语”

    的老规矩，话头又悄悄漫开，只是不再沉重，像汤面上浮着的几点油星，悠悠地荡着。

    

    酒杯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气和隐约的酒味。

    吴斌夹了一筷子菜，却没往嘴里送，目光落在对面那张被晒黑的脸庞上。”小吴啊，”

    他放下筷子，声音在碗碟轻碰的间隙里响起来，“小枫和思思那边，我倒不怎么担心。

    他们路走得顺。”

    他顿了顿，“你自己呢？往后怎么打算？”

    

    吴晶正仰头喝尽杯底最后一点液体。

    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老师，”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前阵子拍的那部讲部队的片子，您知道吧？播了，水花有点。”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干我们这行，打来打去，总得有个让人记住的法子。

    有人招式漂亮，有人能打又能闹。”

    他抬起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烧着，“我觉着，我好像摸到门了。

    就拍当兵的，拍那些穿制服的人。

    下一部，我想自己弄，自己演，就讲这个。”

    

    林风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听见自己心里“咯噔”

    一声，像有什么沉重的齿轮咬合了。

    一个名字，带着硝烟和血汗的味道，猛地撞进脑海——那部电影要来了。

    后来那部更惊人的续集，会在银幕上卷起怎样的风暴，又会把眼前这个人推到怎样的高处，他都知道。

    可第一部呢？第一部走得多难，他也记得。

    

    吴斌缓缓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路子对。”

    他说，声音沉沉的，“但要是遇上坎儿，别一个人闷着扛。

    这儿坐着的人，都能搭把手。”

    

    吴晶又给自己倒满了酒，澄黄的液体晃荡着。

    他没马上喝，只是看着杯里的倒影。”具体的难处……也说不上。”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就是最要命的那个，钱。

    上次我自己折腾的那部《狼牙》，赔得底掉。

    现在那些人，看见我就躲。”

    他吸了口气，声音低下去，“这回，得掏自己的口袋。

    算过了，大概得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要是还填不上，恐怕……得动房子了。”

    

    “胡闹！”

    

    桌子被拍得一震。

    吴斌的脸沉了下来，眉毛拧着。”积蓄扔进去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