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身极长，尽头隐没在朦胧的光晕里，只能辨出一片巍峨殿宇的剪影。

    桥两侧与上空，流动着淡金色的云雾，将所见一切都染上相似的暖调，仿佛整座建筑是从熔化的金属中浇铸而成。

    宫殿上方的云层里，有光晕流转。

    四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连他也屏住了呼吸。

    影像终究是扁平的，当亲身站在这里，空气的质感、视野的纵深、光线抚摸皮肤的触觉，全然是另一回事。

    若此刻与人联络，任凭如何解释，对方也只会认定身处神话中的境地——尽管此地的雕饰细节，隐约透出异域部族的风格。

    “倒是小看了这位王爷的品味，”

    他望向桥对面的殿宇，嘴角微扬，“这趟不算白来。”

    “何止是开眼，”

    身旁的同伴咂嘴，“简直是把眼珠子都洗了一遍。”

    另一人却蹙着眉：“在山巅造出这样的宫殿，要耗尽多少民力？这已非暴君二字能形容。”

    “两千年前的工艺，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观察四周的人低声道，“即便放在今天，也难复刻。”

    “过去看看便知。”

    他率先迈步。

    踏上长桥时，有人忍不住嘀咕：“得有多大权势，才能享受这种排场？这得是多……”

    “不是给活人住的。”

    声音打断了他。

    “什么？”

    “是为死后登仙预备的，”

    他解释道，“不过，若生前真能在此住上些时日，倒也不算虚度。”

    可惜，终究是场空想。

    桥走完了。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地向前铺展，尽头是主殿，两侧各有一座稍小的配殿，整体围合成庄严的格局。

    论及华美与地势，连他记忆中的王府也难以企及。

    “这叫明楼，”

    他指向主殿，“通常建在陵墓前方，楼内立碑，刻着墓主的庙号与谥号。”

    “那献王墓就在这后面？”

    “不能按常理推断，”

    他摇头，“哪位 会把陵墓悬在天上？不过楼里或许留着些关于他那个时代的记录。”

    “龙山高耸入云，深谷隔绝人世，百里山川自成格局……竟真有人能将陵墓安置在此等与世隔绝、王气凝聚之地，”

    同伴沉吟，“一个边陲藩王，不可小觑。”

    他们边说边行，踏上殿前石台。

    “话虽如此，万人砍树，一人登顶，”

    队伍中唯一的女性望着宫殿轮廓，声音发沉，“在绝壁上建起这般巨构，底下是多少骸骨堆积。”

    “下去细看吧。”

    石台下的广场上，有人左顾右盼，不时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这也难怪，即便是见过世面的人，又何曾目睹过如此悬于云端的造物？

    “哎，这上面刻的什么？”

    那人凑到右侧石碑前，盯着上面蜿蜒的金色纹路，满脸困惑。

    这算是字吗？弯弯曲曲，倒像是凝固的波纹，又或是某种幼体的形态。

    女性走近端详片刻，轻声道：“玄妙中的玄妙，一切奥秘的门径。”

    他与另一人站在左侧石碑前。

    他念出上面的字迹：“凌云之宫，会仙之殿。”

    另外两人闻声靠拢过来。

    “会仙？”

    先前困惑的人更茫然了，“会哪路神仙？”

    胖子盯着远处那座悬在峭壁上的殿宇，嘴里啧啧两声：“一个巴掌大的小国国君，也敢做梦登仙？”

    他咧开嘴，笑声在空旷的崖边荡开，“要我说，那献王怕是魔怔了，以为在这云遮雾绕的地方修座楼，神仙就能下来见他？嘿，咱们这趟倒是赶巧，也上去沾沾仙气儿！”

    老胡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眉头锁着：“里头会不会有雮尘珠的消息？”

    雪莉杨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谨慎：“这是古墓建制。

    硬闯进去，怕是不妥。”

    老胡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下去：“陈教授还等着救命，顾不得许多了。”

    “就是！”

    胖子搓着手，眼里闪着光，“赶紧的，说不定那老儿还给咱们备了礼呢！再说了，有周爷压阵，怕什么！”

    他脚步已经迈了出去，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那样气派的宫殿，里头该堆着什么？是晃眼的金子，还是传闻里的丹药？越想，脚下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巨大的石门前。

    他伸出双手抵住门扇，闷哼着发力。

    门纹丝不动。”邪门了！”

    他扭头喊，“你们快来瞧瞧，这玩意儿推不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