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牙正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陈瞎子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珠转向声音来处。

    “老胡和胖子你们见过了。”

    周旬的手掌移向桌对面，“陈老爷子，当年卸岭一脉的魁首，陈玉楼。”

    这次轮到张赢玔指节收紧。

    他望向那位枯瘦老者，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小团体藏着的分量，比他估摸的要沉得多。

    “英子，眼下帮着照看生意上的琐事。

    大金牙——”

    周旬顿了顿，“那双眼睛毒得很，土里出来的东西，瞒不过他。”

    大金牙咧开嘴，金牙在灯下晃了晃。”周爷这话折煞我了。

    张爷，既是一家人，往后潘家园那片有什么要搭把手的，尽管言语。”

    他举了举杯，酒液荡出个小弧。

    “金爷客气。”

    张赢玔颔首。

    “张大哥好。”

    英子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檐角挂着的风铃。

    他回以微笑：“英子妹妹。”

    周旬继续往桌尾指：“阿达和孔雀，来京城日子不长。

    往后博物馆或是古董街的安防，打算交给阿达。

    孔雀正跟着英子学处事，等府里人多些，里外杂务便由她打理。”

    “张大哥。”

    阿达的招呼短促有力。

    孔雀跟着点头，脸颊泛着腼腆的红。

    还有一个人。

    周旬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些：“雪莉杨。

    她外公是鹧鸪哨，搬山道人最后的魁首。

    现在她也挂着摸金符，另一枚就在她身上。

    这几日不在，跑各处研究所打听事情去了。”

    张赢玔眉间浮起疑惑。

    老胡接过话头，从那个古老的诅咒说起，讲到如何追索线索，如何最终寻得那枚传说中的珠子。

    话语间带出搬山一脉世代背负的宿命，桌边的空气渐渐沉了下去，只剩汤汁在砂锅里咕嘟的微响。

    “竟是这样……”

    张赢玔长长吐了口气。

    烛火在他瞳仁里跳了跳，“搬山一脉苦，你们这生死劫，也走得不易。”

    胖子咧开嘴，油光满面的脸上堆出笑：“师兄宽心，周爷给咱算过，这坎儿肯定能迈过去，往后都是泼天的富贵。”

    周旬轻轻点头。

    “不说这些了。”

    他重新举杯起身，“早前答应带孔雀和阿达尝尝宫里传出来的菜式，今日正好凑齐。

    来，满上。”

    瓷杯相碰的脆响撞破沉寂。

    众人仰头饮尽，筷箸随即动起来，碗碟叮当，方才那点凝重被蒸腾的热气冲散了。

    菜肴的滋味确实精妙，酱汁醇厚，火候刁钻，每一口都裹着时光淬炼出的讲究。

    张赢玔慢慢咀嚼着。

    他并不缺钱，可有些滋味，有些坛底深埋的醇香，确非银钱能轻易叩开门扉。

    孔雀和阿达吃得眼睛发亮，腮帮子鼓鼓的，像两只攒食的松鼠。

    原来皇帝舌尖停驻过的，是这样的味道。

    席散时，月已挂上檐角。

    马车载着微醺的众人轧过石板路，王府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晃。

    三十个日出月落后，张赢玔的影子已能妥帖地嵌进这座府邸的日常。

    清晨天未亮透，他便跟着众人扎马步、练拳脚，身形在庭院里腾挪起落，汗水砸进泥土时，也砸出了某种坚实的归属。

    张赢玔凭借过往练就的身手，迅速适应了新节奏。

    城区核心区域的三处地块与城郊两处地皮均已破土动工。

    先前提交的孤儿院、私人博物馆及安保公司的设立申请，也已悉数获得许可。

    更出乎意料的是，安保公司获准配备的器械清单里，连那些能发射特殊弹体的许可证也一并签发了。

    那种弹体虽不夺命，但若击中躯体，足以让人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青龙安保，秦汉私人博物馆，以及那座命名为“未来”

    的机构——各项事务都在推进。

    古玩交易区的唐宋古玩城它的入口仿若缩微的城门，内部空间开阔，占地接近五万平方米。

    地下停车场的规划也提前完成，避免了日后重复开挖的麻烦。

    这三十天里的收获远不止于此。

    周旬亲自面谈了三百名从部队退役的侦察兵，他们皆这个时期的侦察兵，其能力堪比日后所谓的特种作战人员。

    队伍里还有几位曾是老胡过命的战友。

    经由老胡安排，这些人分别担任了小队或中队的领头职务。

    昔日的副连长现统领整个大队，副手则由阿达担任，所有人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