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旬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他当然清楚消息来源其实是陈瞎子，但胖子这副反应倒让人疑惑——难道某些细节发生了偏移？

    老胡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明叔：“听您的意思，对这面镜子的来历很了解？”

    “胡先生这是在考我啊。”

    明叔端起茶盏，吹开浮沫，“那镜子对诸位或许只是件古物，对我却有大用。

    世间辟邪之物，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

    至于来历——”

    他啜了口茶，“虽然还没亲眼见过，但听古玩行的朋友描述，我就断定是先秦以前的器物。

    秦始皇崇尚法家，这个诸位都知道吧？”

    有人点头，有人跟着含糊地应和。

    只有周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扳指在指间缓缓转动。

    大金牙凑近周旬耳边低语：“法家是战国时的学派，讲究律法治国，汉朝独尊儒术后就式微了。”

    老胡和胖子闻言露出恍然的神色，好在明叔正低头斟茶，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

    “在明白人面前不说暗话。”

    明叔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些，“那面能 尸变的古镜，正是法家的象征物。

    相传铸于岐山，能映照天地纲常。

    史书里记载，当年黄河有巨鳌尸骸作乱，掀翻渡船，秦王便命人将此镜悬挂于渡口，派兵日夜看守。”

    他顿了顿，“后来朝代更迭，镜子流落到诸侯手中，最后不知怎的去了云南。

    能镇住青铜椁里尸变的古镜，这世上找不出第二面了。”

    他说完这番话，目光紧紧锁住周旬。

    这笔交易能否达成，终究要看这位年轻周爷的态度。

    老胡感到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他从未想过，那面从墓中带出的铜镜竟牵扯出如此漫长的因果，甚至曾镇伏过黄河中的鳌尸。

    那面镜子若真能镇尸，怕是无价之宝了。

    胖子眼睛发亮，别的他没琢磨透，只抓住一点：这东西与始皇帝有关联，价值定然惊人。

    雪莉杨也怔了怔，没料到这古镜来历如此沉重。

    老胡一时沉默，众人目光都投向周旬，等他开口。

    周旬指尖摩挲着翡翠扳指上的龙纹，缓缓道：“话既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绕弯子。

    镜子在我手里，也确实是你说的那件，但我不会交出去。”

    明叔顿时急了，身子前倾：“周爷，若是嫌我开的条件不够，您尽管提！只要我拿得出来的，绝无二话！”

    “别急。”

    周旬抬手虚按，“镇尸的法子，我们自然不缺。

    实话说吧，这屋里除了大金牙，其余都是摸金一脉的传人。

    而我，领的是发丘印。”

    “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

    明叔倒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竟是传说中那两支倒斗行里的顶尖人物。

    寻常人想遇上一个都难，如今却聚了一屋子。

    难怪——难怪他们住得进王府院落，开得起稀罕车子，随手把玩的物件都透着宫里的气息。

    若真是那两脉的人，一切便说得通了。

    再想起先前见过的黄金面具与飞蛾玉佩，原来都是从土里摸出来的明器。

    既是摸金发丘，有镇尸的手段，自然不足为奇。

    明叔脸上堆起笑来：“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若能请动几位亲自走一趟，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旬却摇了摇头：“别高兴太早。

    请一位摸金校尉的代价，寻常人就扛不住。

    何况你要请的是四位，再加一个发丘中郎将。”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们的价码，很高。

    明叔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几位稍候片刻。”

    他转身进了里间，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两只深色木匣，木质暗沉，隐隐透出檀香。

    匣子搁在周旬手边的桌上。

    明叔先揭开较小的一只，里头躺着一枚玉器，形制古拙，沁色温润。

    匣盖一开，屋里原本闷热的空气忽然一静，仿佛有凉意从玉身弥漫开来，驱散了盛夏午后的燥气。

    大金牙最爱玉件，又离得近，立刻凑上前细看。

    他越看越激动，声音都抖了：“古书里说‘玉在山而草木润’，这玉凤虽小，一露面却让满室生津，真是……真是通灵之宝啊！”

    他扭头问明叔：“这该不会是唐代哪位贵人贴身戴过的吧？”

    周旬也觉出这玉的不凡。

    虽比不得自己那枚灵玉，却也是罕有的珍品。

    胖子盯着那玉，喉结滚动，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摸——这可比上回周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