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猛地蹿高，爆出几声细碎的噼啪。

    “留着是祸害。”

    他搓了搓手指。

    老胡的喉结上下滚动：“人……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

    周旬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年纪摆在那儿，经不起折腾。

    冰川，他去不成了。”

    悬着的心落回实处，老胡长长吐出一口气：“地方总归认得。

    让他歇着吧。”

    他抓起旁边那团乌糟糟的毛发，一并丢进火盆。

    焦臭味儿弥漫开来，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周旬走到廊下，提起粗陶壶倒了半碗冷茶。

    茶水划过喉咙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干净了？”

    明叔压着嗓子问角落里的女孩。

    阿香从门缝边缩回头，轻轻摇了摇。

    明叔这才凑到周旬跟前，眼底堆起近乎谄媚的光：“周爷这手本事……连尸毒都能化开。

    我算是开眼了。”

    “没几把刷子，敢收你的东西？”

    周旬扯了扯嘴角。

    明叔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值！太值了！”

    笑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阿香远远望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个人站在昏黄灯光下的侧影，像一尊镀了金的神像。

    这一夜总算熬过去了。

    晨光渗进窗棂时，几人推开了阿克的房门。

    老人恰好睁开眼，浑浊的瞳孔慢慢聚起光。

    听完昨夜种种，阿克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天意吧。”

    “可我不去……”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你们去哪儿再找一个天授唱诗人？”

    屋里霎时安静了。

    只有炭盆里余烬偶尔的炸裂声。

    “总会有办法。”

    老胡的声音干巴巴的。

    阿克摇了摇头，显然不信。

    他撑着床沿，一字一顿道：“我跟你们到山口。

    不进山，就在外面等。”

    他目光扫过众人，“置办装备要时间吧？这些日子，我把《武勋长诗》里关于魔国的部分——用汉话——说给你们听。”

    “杨参谋来记。”

    胖子突然插话，“她耳朵灵，听过不忘。”

    雪莉杨没推辞，只点了点头：“行。”

    “那就分头。”

    周旬接过话头，“让雷显明那拨人先去打前站。”

    院子里，明叔正蹲在石阶上啃饼子。

    见两人过来，他慌忙起身，嘴角还沾着碎屑。

    周旬在他对面坐下：“阿克动不了身。

    临时找唱诗人也来不及。

    我们留下学 ，你们先去尕泽布青——装备、向导、脚夫，全数备齐。

    如何？”

    明叔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成！绝对不成！要么一块儿走，多等些日子也无妨！”

    老胡按住他的肩膀：“怕我们撇下你？眼下这情形，你能想出更好的辙？”

    “还是说——”

    周旬慢悠悠地添了一句，“你能变出个唱诗人来？”

    明叔张了张嘴，哑了。

    他当然明白这是最省时的法子，可那股攥紧心脏的不安让他再次摇头：“分开……就是不踏实。”

    “啪！”

    周旬的手掌重重拍在石桌上。

    明叔吓得一哆嗦，几乎要往后栽倒——那一瞬间，他以为对方会抽出刀来。

    老胡赶紧横在中间，压低声音对明叔道：“让胖子跟你们走。

    这总放心了吧？我们总不能为具水晶尸，连兄弟都不要。”

    明叔下意识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慌忙摆手：“哪儿的话！几位爷重情重义……就按您说的办，让胖爷同路！”

    老胡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晨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飘远了。

    石室内弥漫着烟草燃烧后残留的焦苦气味。

    周旬靠墙站着，视线落在明叔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人交给你。

    若他少一顿饱饭、缺一夜安眠，我会亲自来问。”

    明叔立刻捶了捶自己胸口，衣料发出闷响：“您放一百个心！胖爷跟我自家兄弟没两样。

    我碗里有的，他碗里只会更满。”

    周旬下颌微动，算是回应。

    站在旁边的老胡这时才将憋在肺里的那口烟缓缓吐出来——他刚才真怕周旬抬手就把对面那人按进墙里。

    同时，一丝酸涩的歉意爬过老胡心头：对不住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