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岁岁的话音落下。

    颁奖台上安静了整整五秒。

    王振华第一个动。他从侧面绕过来，步子迈得很快，皮鞋踩在防滑垫上发出闷响。他走到杨正天身边，凑近耳语。嘴唇张合。声音压得很低。

    杨正天默默听完。没有看王振华。他的目光还落在猫岁岁身上。

    王振华又说了几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杨正天点了点头。

    他抬手，按掉了领口的麦克风。

    王振华也按掉了自己的。

    颁奖台上的麦克风也被控场导播全关了。

    台下观众开始交头接耳。嗡嗡的声音像蜂群。

    杨正天朝猫岁岁招了招手。

    动作不大。掌心朝下，四指并拢，往内侧勾了两下。

    猫岁岁没动。

    她的尾巴还翘着。竖瞳盯着杨正天，瞳孔收得很窄。

    江野在她身后，伸出一只手。

    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很轻。

    猫岁岁的耳朵动了一下。她的尾巴缓缓垂下去，尾尖触到防滑垫。

    她迈出步子。一步，两步。走到杨正天面前。

    白萝仰头看江野。江野把白萝也往前推了半步。

    三人站在颁奖台中央。杨正天面前。

    他弯下腰，膝盖微屈。视线与猫岁岁齐平。

    这个动作让台下安静了一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弯着腰跟一个小姑娘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

    没有麦克风，只有台上几个人能听见。

    “烈火那件事，我知道。”

    猫岁岁的手指攥紧了。

    “当时这件事发生我虽然不在场，可是流程这些我是经的手。不过调查是有上面专门派的人来的。”

    杨正天说话不快。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在斟酌。

    “我们做的，是对最终判罚结果的公示与执行。”

    猫岁岁张开嘴。

    杨正天抬起手。

    “听我说完。”

    他的手放下。

    “我当时拿到的是调查组移交的完整档案。所有证据指向明确。现场物证、伤者证词、机娘核心数据记录，全部闭环。”

    “按规程，我只能签字。”

    猫岁岁的嘴角抽了一下。

    杨正天看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不公平。”

    这句，并不是疑问句。

    猫岁岁没说话。

    “我理解。我今天看到你的表现，很欣慰。不管是你与你的指挥官一同对抗两名选手，又或者是飞跃断桥。”

    他的语气没有变，脸上没有被小辈当众质疑后的恼怒。有的只是慈祥的笑容。

    “小家伙，你真的很棒。包括你的指挥官与他另一机娘。”

    “但...我只是云澜市总局的局长。我能做的事，并非全部。”

    “你...明白吗？”

    他说的有些意味深长，像是在释放某种信息。

    猫岁岁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某种支撑她的东西被抽走了。

    江野的手还在她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收拢。

    杨正天直起腰。

    “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很多年了。看到过很多事。”

    “有些事，确实是办不到的。”

    他看着猫岁岁，又看江野。

    “但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办。”

    他的声音沉下去。

    “今天这个冠军，你们拿得干净。拿得漂亮。”

    他抬起手。

    手指点向猫岁岁。

    “你的指挥官。”

    他看向江野。

    “敢带着你们拼。他也配得上你们。”

    杨正天把手放下。

    “我今天能说的，就这么多。想知道更多——”

    他伸出手，指节苍老但稳定。

    “就去更高更远的地方看一看。去看更高的山峰。越往上走，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

    “你有这么好的指挥官。要好好珍惜。”

    “所以，就不要再为难我这个要退休的老头子了。”

    “不然，老头我不高兴了...可是会给你戴帽子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为老不尊的笑了笑。

    猫岁岁盯着那只手。

    她的瞳孔慢慢松开。从一条窄缝，变回圆形。

    江野走上前。

    他的手从猫岁岁后脑勺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五指轻轻收拢。

    捏了一下。

    他可太了解猫岁岁了，不敢让这大小姐继续开口了。

    信息也已经够多，也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