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力气，海绵压在引擎盖上，擦得哑光黑漆发出吱吱的轻微摩擦声。

    猫岁岁的尾巴突然绷直了。

    她还是面无表情，但是按在中控台边缘的手指——指节从白变成了红。

    江野开始擦车门。

    海绵挤进蝴蝶门的缝隙里，沿着密封胶条慢慢蹭过去。

    “你——能不能用力点。那么轻——挠痒呢。”

    江野这下是真来气了。

    “我用力你又不乐意——”

    “谁说我不乐意。你倒是用啊。废物。”

    江野把海绵啪地拍在车门上。

    他换了个姿势，两只手一起上，一块海绵不够，又去拿了块新的，一手一块，左右开弓。

    黑色赛车的引擎盖上，两块海绵同时擦。

    车灯下方的进气格栅上，两块海绵同时擦。

    轮毂的缝隙里，海棉角塞进去来回抽。

    猫岁岁开口了。

    声音有点抖。

    “就这点——啊。”

    她说了一个字，然后把后面半句话硬生生吞回去。

    瞳孔从竖线缩成了一条更细的缝，然后倏地放大成圆形。

    江野听见前半句，终于毛了。

    他决定不用自己的帝王手法，教训猫岁岁。

    “就这点？”他咬着牙笑了一声，“你等着。”

    猫岁岁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只是比之前稍微高了一点。

    “你擦的都是什么——车门缝都没洗干净。你瞎吗？废物。还有后视镜——后视镜上面还有泥点。你眼睛是不是长在头顶上？”

    江野从车头跑到车尾，又从车尾跑到车头。

    海绵换了两块。水换了一桶。额头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猫岁岁的声讨声没有停过。

    “左边。左边你又漏了。你是不是左右不分？”

    “轮毂还有灰。你擦的是什么东西。”

    “轮胎——轮胎纹路里还有石子。你是想让本姑娘下场比赛打滑吗？”

    江野把海绵砸进水桶里，水花溅出来。

    他蹲到后轮前面，拿起小螺丝刀，开始挑石子，整个过程无比的粗暴。

    第一颗。

    黑色赛车的悬挂往下沉了沉。

    第二颗。

    猫岁岁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句子变短了。

    “你...没...”

    第三颗。

    “废物...轻...”

    第四颗。

    她咬着下唇，牙齿陷进饱满的唇肉里。两条腿换了个姿势，又换了个姿势，怎么坐都不对。

    江野挑完不知道第几颗石子，站起来抹了把汗。

    “还有哪儿。”

    猫岁岁此刻说话软乎乎的。

    “你趴下去。”

    听到这软软的话语，江野还有些得意，看来是被自己征服了。

    只是听清说了什么后，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趴下去。”

    “底盘还没擦。你以为上面擦干净就行了？底下全是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没开过车吗？”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了看黑色赛车低趴的车身。

    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他蹲下去。

    维修架上有带万向轮的金属推板，他抓过来垫在膝盖下面，仰躺着滑进车底。

    黑色赛车的底盘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三十公分。

    猫岁岁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变得有点闷。

    “前面。传动轴前面那块护板。擦干净。”

    江野拎着海绵开始擦。

    他擦了两下，忽然觉得这个视角有点奇怪。

    从车底往上看，能看见四个轮毂的内侧，能看见悬挂系统的连杆和弹簧，能看见排气管从发动机舱一路延伸到车尾。

    还能看见一些他平时绝对不会注意到的结构细节。

    “看什么看——擦你的。废物。”

    猫岁岁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这次抖得更明显了。

    “你是不是没吃饭——就这么点力气——”

    江野咬了咬牙，把海绵翻了个面，对着底盘护板疯狂搓起来。

    江野就差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他感觉猫岁岁在挑衅他。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反击这个嚣张的机娘。

    金属护板被海绵擦得吱吱响。淡蓝色的修复液顺着护板边缘往下淌，滴在他胸口上，凉凉的。

    猫岁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往下砸。

    “用、用力——废物——你今天到底——吃没吃饭——”

    江野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