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远邱看着江野。

    面前的年轻人站在办公桌前面，膝盖还顶着桌沿。眼眶红得像刚哭过，但眼珠子亮得吓人。

    那种被打击之后的情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听到发车倒计时归零、油门踩到底之前的状态。

    他知道江野在想什么。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带着两台问题机娘、刚拿了一个省级赛冠军就觉得自己能上天的小子。

    是个愣头，啥都不知道。

    “咳。”

    于远邱清了清嗓子。

    “年轻人。你是不是觉得——全国联赛跟你之前打的比赛差不多？”

    江野没说话。

    于远邱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报告上面。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在他镜片上投了一层白蒙蒙的光。

    “秦红真是越来越不称职了啊。”

    他看着一脸迷茫的江野，不光是江野，就连猫岁岁这个老人也带着满脸的疑惑。

    “不说别的，光论实力。”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现在所处的赛区，是东部赛区。极光城、耀日城、余晖城...加一块，只是东部赛区的一个角落。东部赛区有多少个城？有多少个俱乐部？有多少个像陆辰、像箫悦那样的选手？”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联邦联赛的赛区之间是封闭式管理。你到现在打的所有比赛，都在同一个赛区里面转。不是联邦不想打通——是打不起。一个赛区的人口、资源、赛程调度，已经够联邦管理局那帮人焦头烂额了。真正打通全部赛区的大赛，只有全国联赛。”

    第三根手指竖起

    “你知道全国联赛的参赛资格怎么拿？不是拿个省级冠军就能上。积分、资质，还有——”

    他突然停住了，没有再继续打击这个年轻人。

    把三根手指放下来，重新交叉在报告上。

    他看着江野。等着看这个年轻人的反应——被打击到的表情、被泼冷水的表情、或者不服气要顶嘴的表情。

    只是...让他失望了。

    江野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

    眼眶还是红的。眼珠子还是亮得像焊枪火苗。

    “于主任。谢谢你说的这些，我很多都不知道了。”

    他拍了拍白萝揪着他衣角的那只手。

    “门槛也好，赛区也好，积分也好——都是能解决的事情。只要有一条路能走到那个领奖台，我就走。难不难的，走了再说。”

    于远邱看着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突然觉得这小子大概脑子有病，小子的天赋有点东西，但跟那些真正的怪胎比起来，还是差了些火候。

    他把钢笔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回桌子上。

    “行。”

    他吐出这一个字，声音里带了一丝他也没察觉到的很轻很轻的松动。

    “反正——这一季的全国联赛总决赛马上开始了。有空看看吧。看完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

    “所以，你跟白萝都要做好长期不使用车魂，甚至是不让白萝比赛的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咬得很慢。

    “真正的天才，比你想象的多。而且当年的处罚——”

    他没说完。

    手指在报告上敲了两下，然后把报告合上。

    “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野盯着他，眉毛拧起来，这老家伙又开始当谜语人了，谜语人都该死。

    “好了。”

    于远邱把报告摞整齐，在桌面上磕了两下。纸张整齐的边缘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萝的情况，今天到这里为止。”

    他转头看向白萝。

    小姑娘还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揪着江野的衣角，浅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从今天起——不准再用车魂。”

    白萝的嘴巴张了张。她想说什么，但江野的手指扣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白萝。”

    江野蹲下去，跟她平视。

    “听到了吗？”

    “可可可——可是——”

    “没有可是。”

    江野的声音很轻，但字跟字之间没有缝隙。

    “在找到办法解开你核心上的锁之前，不准再用车魂。这是指挥官的命令。你听不听话？”

    “还有，还敢瞒着我，一会你看指挥官怎么收拾你。”

    白萝的眼眶又红了。鼻子尖也开始泛红。

    两坨粉色从脸颊蔓延到耳垂上。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嗯。”

    声音小小的，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