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室内。

    光很冷，从四面白墙上弹回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削得格外清晰。

    江野坐在靠门的折叠椅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靠背。

    猫岁岁坐在他左手边，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于远邱坐在桌子对面，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文件夹的塑料封皮。

    他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岁上下，头发盘成低髻，穿着深灰色开衫，手里夹着一块电子板。

    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但眼神很静，像一潭搅不动的水。

    “睡得还行？”

    于远邱先开的口，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沙哑。

    江野点头：“谢谢主任，还行。”

    他嘴上说着还行，后槽牙却不自觉地咬了一下。

    昨晚他们离开那个弯道挑战后，跟李浩他们汇合，在纪念节上疯到快凌晨，回到于远邱安排的住处倒头就睡。

    白萝不知道几点睡的，早上他去敲门的时候，小家伙把被子裹成一颗白色的茧，只露出半个丸子头，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就再也没动过。

    他没忍心叫醒她。

    猫岁岁倒是早早就起来了，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听见他的脚步声也没回头。

    只是在他说“走吧”的时候，沉默地跟了上来。

    “白萝还在睡？”

    于远邱问。

    “嗯，昨晚大概玩疯了。”

    江野刚说完，猫岁岁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于远邱没接这个茬。

    他抬手，手掌朝身边的中年女人摊开。

    “这位，施琳。联邦注册高级机娘心理咨询师。”

    施琳朝江野点了下头，目光越过他，落在猫岁岁身上。

    停留了两秒。

    “情况我了解了，猫岁岁。”

    施琳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极其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猫岁岁抬起下巴，对上施琳的目光。

    “我需要跟这位机娘单独聊聊。”

    于远邱站起来，顺手把眼镜捞回鼻梁上，朝江野歪了下头。

    “麻烦了。”

    江野对着施琳道谢后，跟着于远邱就出了门。

    走廊里，于远邱和江野两个人坐在长椅上。

    “你是真能扛。”

    江野愣了一下：“什么？”

    “两台机娘，一个核心在漏命，一个精神层面埋着雷。”

    于远邱的镜片反射着头顶的灯光，看不见眼睛。

    “你带着她们拿了省级冠军。你跟我说你睡得还行。”

    江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梨涡浅浅地陷进去。

    “于主任，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陈述事实。”

    于远邱说完这句，停了半拍，话锋一转。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两台机娘都有问题？”

    江野的笑没收，但嘴角的弧度僵了零点几秒。

    “巧合吧。”

    “嗯。”

    于远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你自己有做过全面体检吗？”

    江野摇头，也有些无语。

    “于主任，您这是咒我呢。”

    “我这是以防万一，你...很邪门。”

    于远邱的语气还是那个四平八稳的调子。

    “待会儿...”

    “不用，我很健康。”

    “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于远邱没再说话。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

    终于...

    门把手从里面被人按下去，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

    施琳走出来，关门的动作很轻，但她的眉头拧在一起。

    于远邱直起靠在门框上的身体。

    “怎么样？”

    施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江野。

    “初步判定...你的机娘在精神层面遭受过重度打击。不是单纯的创伤，是结构性的。”

    “在核心与认知模块之间，有一组异常的情绪耦合，程度远超常规PTSD的测量范围。”

    她顿了顿，手指在电子板上划了一下。

    “你们余烬五年前的事，老邱也跟我说过，根据我的判断...”

    施琳的声音还是那种用尺子量过的平静。

    “烈火死亡的打击是根本，但不是唯一。那件事后，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理解她的感受。她的仇恨、她的愧疚、她的丧失感，这些情绪没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