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人是明确的加害者，所以她把这些情绪全部指向了自己。”

    施琳把电子板翻过来，屏幕朝下贴在腰侧。

    “然后你出现了。”

    江野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了解你，也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意外，她也始终不愿意告诉我。”

    “但你是她五年来第一个正面表达强烈情感的人。”

    “这种情感，不管是敌意还是其他，对猫岁岁来说，都是她唯一没有转向内部的情绪点。所以她把所有的应激反应都投射到了你身上。”

    施琳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

    “对于机娘来说，这组情绪一旦被触发，就会以核心能量为载体持续放大。”

    “这意味着什么？”

    江野的声音压得有点低。

    “意味着——”

    施琳看着他。

    “她不能失去你。注意，是不能。

    一旦这个情绪点被抽走，她的核心里那组异常耦合会瞬间崩溃。

    特别是在你跟她有着心魂契约的情况下。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无法预测。

    但以她目前的数据来看，不会是什么好事。”

    空气像是安静了两秒。

    江野的后背从金属椅背上离开。

    他想起了猫岁岁咬他手指的那个夜晚。

    想起她把他按在地板上、尾巴缠着他的腰、嗓子里挤出来的那句“你跑不掉了”。

    他以为那是傲娇，没有什么大不了。

    “那...现在该怎么治？”

    他的声音没变，但施琳多看了他一眼。

    “物理手段有。”

    施琳说着。

    “可以直接切除核心中对应的认知耦合区域。但那样会对她的记忆造成不可逆损伤...你不想这样，她也不会接受。”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半个分贝。

    “另一个办法——人工干预。也就是靠你。”

    “靠我？”

    “她在你身上重建了一个情绪的节点。这个节点不是病，而是一种病态的自我疗愈。它不稳定、不可控、极端。”

    施琳的指关节在电子板背面轻轻敲了一下。

    “但至少比没有好。你不能推她，也不能纵容她。”

    “她会不停地试探你的底线，不停地确认你是否还在她身边。

    每一次确认都会让那个节点更稳固一点，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是有过体验才对。

    但这个过程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让她产生更大的依赖。”

    江野在听到这句有过体验之时，脑子不由得浮现出那天晚上，脚趾头开始抠鞋底。

    施琳没有注意他的异常。

    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得给她一个正常的参照...什么是正常的亲密关系，什么是正常的信赖，什么是正常的失去。她现在没有这个概念。她只有全有和全无。”

    江野沉默了几秒，最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懂了。”

    施琳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对了，她现在对你有一种极端化的占有倾向。”

    “如果用通俗的说法，你的机娘在心理层面是个潜在的病态依赖者。虽然目前呈潜伏期，但本质是一颗定时炸弹，你小心点。”

    施琳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始终没有变化的脸庞都显露出一丝同情。

    江野的肩膀微不可查地绷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抬手用拇指揉了下眉心。

    “好。我小心。”

    施琳转身对于远邱交代了几句——以后定期预约做心理疏导，具体的干预方案她会整理好发过来。

    于远邱点头，在金丝边眼镜后面沉默地记录。

    然后他转向江野。

    “白萝的核心问题先不急。只要别再让她开车魂，一切都好说。”

    他顿了顿，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截。

    “你跟猫岁岁也一样。以后定期来我这儿做维护，心理疏导我会找施琳。至于你——”

    他看着江野，语气认真。

    “苏念薇那丫头，作为机械师确实天才。但是嘛...总之，万一你身体里也埋着什么东西，等它炸了再做检查就晚了。”

    施琳在旁边也点了下头，脸上带了极浅的笑意。

    “老邱说得对。指挥官也是人。”

    江野站起来，双手抬到肩膀高度，掌心朝外，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行了行了，二位别咒我了。我还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一觉睡到天亮。”

    江野有些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