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把水杯搁下。

    杯底碰到茶几面，发出一声轻响。

    “江野先生，联邦管理局、竞速联管局已经内部讨论过了。”

    他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您的核心技术的教学视频，将由官方统一制作，只要在云澜市及周边城区试行通过后，将面向全联邦免费发布。”

    江野靠在椅背上，点了下头。

    “没事啊，我之前就说过免费分享。”

    “不然，有些人盲目的模仿，最后受伤的只有机娘。”

    孙立推了下眼镜。

    镜片反光，把他眼底的情绪挡掉了大半。

    “...是。但形象大使...官方原本定的是您。技术开创者亲自示范，公信力最强，传播效果最好。杨局长在内部会议上也是这么提的。”

    他顿了顿。

    “但是。”

    江野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猫岁岁已经换了一根棒棒糖，她停下了舔舐的动作。

    白萝从茶几边上站直，看看孙立，又看看江野。

    孙立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像是念一份已经背熟的公文。

    “形象大使最终定的是天枢俱乐部的林晚。您的技术教学视频，会在片头标注技术来源，但出镜示范、动作拆解、实战演示，全部由林晚完成。”

    他把交叉的手指松开，掌心摊开，搁在膝盖上。

    “我今天来呢，就是给您通知这件事的。”

    江野嘴角那点习惯性的笑还挂在脸上，但没往上走。

    李浩从茶几边上站起来。

    “等等——你说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指着茶几上的手提箱，声音拔高了半截。

    “江野的技术，江野拿的冠军，你们什么意思，老子...”

    “李浩。”

    江野抬手，手背朝外。

    李浩的嘴张着，剩下半句话堵在嗓子眼里，他想说老子给你们两耳屎。

    没办法，蓝月没在他身边，他就是全盛状态。

    猫岁岁没说话，只是把刚舔了没几下的糖果一下咬碎，闭嘴着嘴咀嚼着。

    白萝揪住江野的袖口，手指攥得紧紧的。

    “所以杨局长让你亲自送药过来，是因为这个。”

    江野看着孙立，没有任何情绪的开口。

    孙立垂下眼，看着茶几上那个已经打开的手提箱。

    淡金色的药液在玻璃管里缓缓流转。

    “咳...是这样的江野先生。”

    他这句话，声音比刚才更小了，抬起眼，看着江野。

    “江野先生，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属于我的公务范畴。”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没有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眶微微凹陷，眼角有几道很深的纹。

    “五年前，烈火事件。”

    “当年的调查组不是云澜市派的，是上面直接下来的。杨局长签字执行判罚的时候，判决书上的措辞已经被改过三轮。他没有裁量权。”

    孙立把眼镜戴回去。

    “前阵子省级赛颁奖典礼上，您的机娘当众质问那件事。当时杨局长关了麦克风才回答她。那不是因为不想公开...是因为有些话，一旦被摄像机录下来...”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十指重新交叉。

    “江野先生，您觉得杨局长为什么让我跳过四道手续亲自送药过来？”

    江野没回答。

    “局长他老人家...就是想让您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他的目光从江野脸上移开，扫过猫岁岁，扫过白萝。

    最后落回手提箱上，手也指了指天花板。

    “杨局长能做的事不多。让药及时送到您手上，是其中之一。让技术宣传仍然挂您的名字，是其中之二。但让您站在镜头前面——这件事，他做不到。”

    他站起来，把行政夹克的扣子重新系好。

    “至于为什么做不到，我不会说，您也不用问。”

    “也就当今晚我没来过。”

    他朝江野点了下头，幅度还是那么小，刚好够表达礼貌。

    “我只是个送药的。药送到了，话传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

    手扶在门把上，停了一拍。

    “江野先生。”

    他没回头。

    “杨局长还有句话让我带给您...技术是您的，谁也抢不走。名头这东西，可以等。”

    门把手咔嗒一声，门开了。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把孙立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