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帛离身的刹那，苏晚照已咬破舌尖，血未溅出，先有因果动。

    那块浸着汗与灰的旧布刚悬于唇前，血脉深处蛰伏的“锁命契”便骤然灼烫，如千根银针逆刺心脉。

    她喉头一滚，血喷而出，不落布面，却直贯布帛中央那道早年用朱砂画就、早已淡得几不可见的残符。

    符亮了。

    不是火光，不是灵焰，而是……一道无声崩裂的“线”。

    血迹迅速晕染、拉伸，眨眼间就在这块破布上勾勒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树状图，那是苏家那本比裹脚布还长的族谱。

    去你大爷的认祖归宗。

    苏晚照手腕一抖，那卷刚成型的“血族谱”像条死蛇般被甩向那倒悬的巨碑。

    脊椎里的核心嗡鸣震得脑壳发疼，她不管不顾，抬手就是一记响指。

    附着在布帛上的血焰瞬间腾起。

    那火不是红的，是惨淡的青白，烧的不是布，是“名分”。

    没有任何热浪，却让人觉得骨髓发寒。

    只见那巨大的牙床石碑上，原本刻得入木三分的苏氏列祖列宗名讳，像是一块块被火燎过的墙皮，迅速灰败、卷边，最后像下雪一样簌簌剥落。

    几百个名字，几百年的荣耀与罪孽，这一刻全成了烂泥。

    唯独“苏晚照”三个字，在光秃秃的碑面上红得刺眼，红得像刚从肉里剜出来的伤疤。

    “不要——！”

    那个一直站在碑顶像个木偶似的焚心童突然疯了。

    他像只护食的野狗，猛地扑向那些飘落的灰烬，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灰烬甚至还没凉透，烫得他喉咙滋滋作响，但他吞咽的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贪婪。

    咕嘟。

    随着这声吞咽，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焚心童原本光洁的肚皮和胸口，皮肤开始剧烈起伏，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在皮下凸起、游走。

    那是刚才被烧掉的苏氏先祖，他们不愿意死，哪怕寄生在一个怪胎的肚子里也要活下去。

    “名可焚……脉不可断！”

    那孩子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浑浊不堪，像是几百个人在同时嘶吼。

    话音未落，他胸前那个血红的“医祖复苏录”印记骤然炸开。

    “噗噗噗——”

    三百枚灰白色的钉子暴射而出。

    那不是铁钉，是纸灰搓成的“苏氏定魂钉”。

    苏晚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关节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

    几枚纸钉精准地打进了她的肩井、曲池、环跳。

    身体瞬间像是生锈的机器，连抬起手指都成了奢望。

    这还没完。

    那个一直守在井边的烂脸男人动了。

    他没有趁机进攻，反而反手将大拇指插进了自己完好的那只左眼眶。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一颗连着血筋的眼球被生生剜出。

    他那张半烂不烂的脸上没有表情，反手就将那颗眼球按进了族碑中心那个巨大的凹槽里。

    “咔咔咔——”

    像是有什么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启动。

    倒悬的族碑开始疯狂旋转，带起的风压刮得人脸皮生疼。

    碑面转了过去，露出了从来没人见过的背面。

    苏晚照瞳孔微缩。

    那里密密麻麻，刻的全是字。不是别的，全都是“苏晚照”。

    篆书、隶书、楷书、甚至是潦草的狂草。

    每一笔墨迹的陈旧程度都不一样，有的像是千年前的干涸血迹，有的墨汁还未干透。

    “他在替你写完所有未尽之名。”

    脑海里，苏断尘那个老鬼的声音听不出悲喜，“苏家每一代夭折的、叛逃的、发疯的‘苏晚照’，都必须回到这里，把这面墙填满，才算真正的圆满。这是宿命的闭环。”

    闭环？闭个屁的环。

    就在那面刻满诅咒的墙壁即将把苏晚照彻底压碎时，一道人影撞了进去。

    沈砚的那只袖子早就没了，露出的小臂上全是血道子。

    他没有用刀，而是把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硬生生地插进了高速旋转的石碑轴心。

    “吱——嘎——！”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彻井底。

    那是一种螳臂当车的愚蠢，也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沈砚浑身都在抖，那是痛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但他卡在那里的手纹丝不动，手臂内侧那块被烧焦的皮肉下，一枚金色的蝴蝶纹身正亮得发烫。

    那纹路，和苏晚照心口缝合伤的针脚走向，一模一样。

    他那只失明的右眼此刻竟然睁开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