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师登门

    十八年，一晃就过。

    这年开春，山里的桃花开得正艳。青云观后院，一阵黑烟“轰”地冲起来，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咳咳咳师傅！您这‘自动画符机’又炸了！”

    王霄顶着一头黑灰从厨房里冲出来，脸上东一道西一道全是墨汁，道袍前襟烧了个大洞。手里还捏著半张冒着烟的符纸，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个鬼画符。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黄伯通翘著二郎腿，躺在竹椅上晃悠。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炸了？炸了好啊。说明火候到了，威力够猛。”

    “火候个屁！”王霄把手里那半张符纸摔地上，“这玩意儿画出来是驱邪的，不是炸厨房的！我这月都炸三回了！”

    “三回咋了？”黄伯通终于睁开眼，瞅了瞅徒弟那副狼狈样，乐了，“你师爷当年教我画符，头一个月炸了八回厨房。你这才三回，有天赋，有天赋。”

    王霄气得直翻白眼。

    这老道，从他记事儿起就没个正形。别人家师傅教徒弟，那都是严肃认真，板著脸。他这师傅倒好，整天变着法儿坑徒弟。

    五岁那年，师傅说教他御剑飞行。结果给他找了把破扫帚，他从房顶上跳下去，摔了个狗吃屎。师傅在下面嗑瓜子，还说“落地姿势不够优美，重来”。

    十岁那年，师傅说带他抓妖历练。结果把他领到后山猴谷，自己躲树上喝酒，让一群猴子追着他要零食，追了整整三里地。

    今年他十八了，师傅又搞出个“自动画符机”，说是高科技，能批量生产符纸。结果呢？画一张炸一张。

    “师傅，您实话跟我说。”王霄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您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教徒弟，全靠坑蒙拐骗？”

    “哎，这话说的。”黄伯通坐起身，一脸正经，“为师这叫‘实战教学’。你在山里安安稳稳学十八年，下山遇到真妖怪，那不是送菜吗？就得让你多经历经历意外，锻炼应变能力。”

    “那您也不能拿厨房锻炼啊！”王霄指著还在冒黑烟的厨房，“今晚咱吃啥？吃炭啊？”

    “放心，饿不着你。”黄伯通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过去。

    王霄接住，打开一看，是两只烧鸡，还冒着热气。

    “哟，老头今天这么大方？”王霄乐了，扯下个鸡腿就啃。

    “那是，吃饱了好上路。”黄伯通慢悠悠地说。

    “上啥路？”王霄嘴里塞著鸡肉，含糊不清地问。

    “下山的路啊。”黄伯通指了指山脚方向，“你今年十八了，劫数到了，该回家了。”

    王霄啃鸡腿的动作僵住了。

    “下下山？回回家？”

    “对啊。”黄伯通又躺回竹椅，晃啊晃的，“你爹你娘还在家等着呢。十八年没见，不想他们？”

    想。

    王霄鼻子有点酸。他当然想。小时候夜里做梦，常梦见爹娘的脸，可醒来就模糊了。师傅说，这是灵蛇血脉的缘故，前世记忆太强，会冲淡今生的亲情。

    但他还是想。

    “那我啥时候走？”王霄声音低了。

    “现在。”黄伯通说。

    “现在？！”王霄跳起来，“我这啥也没准备啊！衣服、盘缠、干粮”

    “准备啥？”黄伯通从椅子上起来，拍拍道袍，“十八年前你上山，不就光着屁股来的吗？现在穿着衣服走，已经赚了。”

    王霄：“”

    “哦对了，这个给你。”黄伯通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袋，扔过来。

    王霄接住，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二十个白面馒头，还热乎。

    “师傅，您就给我这玩意当盘缠？”王霄哭笑不得。

    “馒头咋了？实在，顶饿。”黄伯通又从怀里摸出张纸条，塞进布袋里，“这还有封信，给你爹娘的。记住啊，省著点吃，别半路就啃完了。”

    王霄捏著那袋馒头，心里五味杂陈。

    十八年。

    他就这么在这山里，跟着这不靠谱的师傅，学了十八年本事。画符、念咒、步罡踏斗，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实战教学”。

    现在，突然就要走了。

    “师傅”王霄嗓子有点哑，“我下山之后还能回来不？”

    “回来干啥？”黄伯通瞪他，“回来蹭饭啊？青云观不养闲人。赶紧走，别磨叽。”

    说著，老道走过来，伸手拍了拍王霄肩膀。

    这一拍，王霄突然觉得怀里多了个东西。硬硬的，冰凉，像块玉。

    他低头，手伸进怀里一摸。

    是块巴掌大的玉佩。通体雪白，雕成一条盘绕的小蛇，蛇眼处两点赤红，像是天然的血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