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灯晃了晃：“他又出来了…进来吧，进来再说。”

    他引众人进楼。一楼是个小卖部兼餐厅，摆着四张旧桌子，油污发亮。墙角堆著方便面箱、矿泉水。老头倒了热水，一人一杯。“我叫老陈，这服务站开了三十年。”老陈坐下，摸出包皱巴巴的烟，点上一根，“那段路…唉。”“陈伯，刚才那鬼，您认识？”王霄问。“认识。”老陈吐口烟，“叫李国栋，本地人，货车司机。人老实，跑长途养活老婆。他老婆叫小芳，在镇上纺织厂上班。”“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开车回家，在这段路被撞了。肇事车跑了，他流血一夜，天亮才断气。尸体是早上扫路的发现的，胸口被方向盘戳了个大洞。”钱金山想起刚才那鬼胸口的洞。

    “肇事逃逸？”赵大山问。“嗯。后来案子不了了之，听说肇事的有背景。”老陈叹气，“国栋家里还有个老母亲，那时候病重，住院。他那天赶回去，是要送钱的。结果…母亲三天后也走了，临终还喊他名字。”阿雅眼圈红了。“那小芳呢？”李悦问。“小芳…”老陈顿了顿，“疯了。丈夫死了，婆婆走了，她受不了打击，精神出问题了。现在在镇上娘家住着，整天说国栋今晚回来，要做他爱吃的红烧肉。”“所以她不知道丈夫死了？”

    钱金山愣住。“知道，但又不知道。”老陈苦笑，“医生说她是选择性失忆，记得结婚，记得恩爱，但不接受死亡。每天傍晚，她就到路口等，说国栋该下班了。”“那刚才那鬼”“国栋的魂困在出事那段路，想回家，但回不去。”老陈说，“他执念太深，加上小芳天天等他，两边的念想缠在一起，就成了现在这样——他以为还能回家，小芳以为他会回来。”

    “从那以后，这段路就不太平。”老陈继续说，“国栋怨气不散，总想搭车回家。但他不害人，只是遇到车就拦，想让人带他。可谁敢带啊？都吓跑了。有些司机慌不择路，出车祸死了，怨气又加重这里的阴气。”“所以那些车祸”二虎问。“有些是真事故，有些是司机被吓的。”老陈说，“这几年，死了十几个人在这段路。国栋的怨气，加上其他死者的怨气，这段路成了鬼路。白天还好，晚上…没人敢走。”钱金山沉默片刻，看王霄：“王兄弟，这事儿…咱管不？”王霄还没说话，楼上突然传来“咚咚”声，像有人在拍皮球。老陈脸色一变：“是我孙子，小虎。他…也能看见。”“看见啥？”“国栋。”老陈起身，“有时候国栋的魂会飘到附近，小虎能看见，就跟他玩拍球…虽然国栋碰不到球。”众人对视。

    “陈伯，我们能见见小虎吗？”李悦轻声问。老陈犹豫，还是点头，带他们上楼。二楼走廊尽头有间房，门开着。里面是个七八岁男孩，穿着旧睡衣，正对墙角拍皮球。但墙角空无一人。“小虎，来客人了。”老陈说。男孩转头，眼睛很亮。他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王霄身上：“哥哥，你也能看见李叔叔吗？”王霄蹲下：“哪个李叔叔？”“就是胸口有洞的那个。”小虎指窗外，“他刚才在楼下，现在又去路边了。

    他说他在等人带他回家。”“他一直等？”“嗯，每天这时候都等。”小虎说，“但没人停车。李叔叔好可怜，他老婆等他吃饭呢。”钱金山心里发堵。他想起刚才那鬼说“小芳等我吃饭”。“小虎，”李悦柔声问，“你能跟李叔叔说话吗？”“能啊，但他说话很慢，要听很久。”小虎说，“他说他忘了家在哪，只记得要回家。我说我带他，但他说我太小，不能上车。”

    王霄起身，对老陈：“陈伯，这事我们管。明天我们去查李国栋的案子，找到肇事者，让国栋安心，也让小芳…清醒。”老陈眼睛红了：“你们…真能管？”“我们是特安局的。”钱金山亮证件，“专业处理这个。”

    其实特安局不管民间冤魂，但他管不了了。“谢谢…谢谢”老陈抹眼睛。当晚，众人住下。房间简陋，但干净。钱金山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风声像哭声。他起身，扒窗看。月光下，远处路边隐约有个白色人影，站着，面朝小镇方向。是李国栋。还在等。钱金山叹口气，躺回去。手臂黑印隐隐作痛。明天，得查清楚。不只是为超度怨灵，也为那个每天等丈夫回家的小芳。夜色更深。服务站外，白色人影一动不动，像座碑。他在等一辆永远到不了的车，回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