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钱金山被一阵拍球声吵醒。”声音不急不缓，从楼下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摸黑起身，扒著窗户往下看。院子里，小虎穿着睡衣，正对着一片空地在拍皮球。月光下，孩子的影子拉得老长，但皮球的影子…没有。“卧槽”钱金山汗毛倒竖。“钱大哥，你也醒了？”旁边窗户推开，阿雅探出头，她也没睡。

    “这大半夜拍球，啥毛病？”钱金山压低声音。阿雅仔细听了听：“不是小虎在拍…是李国栋的魂在陪他玩。你看小虎的动作，他在把球往一个方向扔，但那里没人接，球会自己弹回来。”钱金山眯眼细看。果然，小虎把球扔向左前方空地，球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啪”地弹回，像被什么拍回来。“鬼…鬼接球？”“嗯。李国栋的魂还在附近。”阿雅说，“他喜欢小虎，因为小虎是唯一不躲他的人。”

    正说著，楼下传来老陈的声音：“小虎，回去睡觉！”拍球声停了。小虎抱着球，对着空气说：“李叔叔，明天见。”然后跑回屋。钱金山松口气，准备回床，却见楼下院子阴影里，缓缓走出个人影。白衣，胸口黑洞，正是李国栋。他就站在月光下，抬头看着二楼窗户。钱金山和他对上眼，吓得倒退一步，但李国栋没动，只是看着，眼神空洞。“他…他在看啥？”钱金山咽口水。

    阿雅轻声说：“他在看小虎的房间。他记得小虎喜欢踢球，以前…可能经常陪小虎玩。”“陈伯说李国栋是货车司机，常不在家，怎么陪”“所以这才是执念。”阿雅说，“他想陪，但没时间。现在死了，时间多了，但陪不了了。”楼下，李国栋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钱金山心里堵得慌。他回床上躺下，睁眼到天亮。

    清晨六点，众人起床。老陈煮了粥，配咸菜馒头。饭桌上，小虎挨着王霄坐，小声问：“哥哥，你今天要帮李叔叔回家吗？”“嗯。”王霄点头，“小虎，你能告诉哥哥，李叔叔还说过什么吗？”小虎歪头想了想：“他说…他开车很累，但想到回家就不累了。他说小芳阿姨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他每次回家都能吃两大碗。还说…等他攒够钱，就带小芳阿姨去海南看海，小芳阿姨没见过海。”“还有呢？”“还有…他说对不起。”小虎低头，“他说他对不起妈妈，妈妈生病他没陪；对不起小芳阿姨，结婚时说带她过好日子，但没做到。他说他要是能回家，一定好好陪她们。”饭桌安静。二虎眼睛红了，低头猛扒粥。

    吃完饭，众人出发去镇上。老陈给了地址：小芳在娘家，镇东头纺织厂家属院3号楼201。开车二十分钟到镇上。镇子不大，几条街，有些老旧。纺织厂家属院是九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201房门开着，里面传来炒菜声。

    众人上楼，见个女人在厨房忙活。三十来岁，系著围裙，头发随意扎着，侧脸清秀，但眼神有点涣散。“小芳姐？”钱金山敲门。女人转头，看见陌生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你们是国栋的朋友吧？快进来坐，国栋说今天有朋友来，我正做饭呢。”她说话自然，像丈夫真在单位上班，晚点就回来。众人进屋。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但处处透著诡异——客厅墙上挂著婚纱照，李国栋和小芳，笑得很甜。但旁边日历，停在2021年3月15日。那是三年前，李国栋出事那天。茶几上摆着果盘，苹果橘子，新鲜。烟灰缸里有烟头，但没烟味。

    “国栋昨晚打电话说你们要来，”小芳忙着倒水，“他在路上了，晚点到。你们坐，我去看看肉。”她进厨房。众人对视。“她…真以为丈夫还活着？”二虎小声说。“选择性失忆。”李悦轻声道，“她记得所有恩爱细节，但屏蔽了死亡信息。大脑的保护机制。”阿雅在屋里转了转，停在一张桌子前。上面摆着本相册，她翻开。照片里，李国栋和小芳去公园、吃路边摊、逛超市，普通夫妻的日常。最后一张，是李国栋在货车前自拍，背后是夕阳，他笑出一口白牙，配文：“这趟跑完就回家，等我。”日期是2021年3月14日。出事前一天。“小芳姐，”王霄开口，“我们能看看国栋哥的东西吗？”“哦，在卧室。”小芳从厨房探出头，“衣柜左边那格都是他的，你们随便看。”

    进卧室。衣柜里，左边整整齐齐挂著男士衣服，衬衫、夹克、工装裤，都洗得发白。最里面挂著一件蓝色工装，胸口印着“平安货运”，背后有片暗红，洗不掉。是血。“这是…出事时穿的那件？”钱金山低声。“应该是。”王霄拿起衣服，手感僵硬，血迹渗进纤维，成了铁锈色。李悦打开旁边抽屉。里面是证件：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李国栋，1985年生。还有本存折，余额三万两千五百。最后取款日期是2021年3月13日，取了两千，备注“医药费”。“给他妈妈交住院费的。”李悦说。阿雅在枕头下摸到个东西——是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金戒指，很细，但亮。盒底有张纸条，字迹工整：“小芳，结婚时没钱，只买了银的。等这趟回来，给你换金的。爱你，国栋。”日期：2021年3月14日。阿雅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