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小芳的声音：“吃饭啦！”众人出卧室。餐桌上摆了五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拌黄瓜、花生米，加个紫菜蛋花汤。很家常，但满满一桌。“国栋说你们人多，我多做了点。”小芳摆碗筷，摆六副，“他快到了，咱们先吃？”

    “小芳姐，”钱金山坐下，尽量自然，“国栋哥…常跑长途？”“嗯，跑云贵川，一趟七八天。”小芳盛饭，“累，但挣钱。他说再跑两年，攒够首付，在镇上买套房，把我妈接来一起住。”“他妈妈”“去年走了。”小芳神色一黯，但马上又笑，“不过国栋孝顺，妈走的时候他在，妈走得安心。”

    众人沉默。李国栋母亲去世时，他已经在路边死了一夜。吃饭时，小芳不停夹菜：“你们多吃点，国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啊，别看跑车粗人，心细，对朋友好。上次他队友老张家里出事，他二话不说掏了五千”她絮絮叨叨说著丈夫的好，眼里有光，像少女说心上人。但每句话，都像刀扎在众人心里。

    吃完饭，小芳收拾碗筷，哼著歌。是《最浪漫的事》。王霄起身：“小芳姐，我们该走了。国栋哥要是回来，你跟他说…我们等他。”“好嘞，一定带到。”小芳送到门口，挥手，“下次再来啊！”下楼，回到车上。没人说话。许久，钱金山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操！”“去交警队。”王霄说，“查事故档案。”镇上交警队很小，就一栋三层楼。钱金山亮特安局证件，值班民警不敢怠慢，带他们到档案室。“2021年3月15日凌晨，断魂岭路段，货车司机李国栋死亡事故。”民警翻出卷宗，不厚，“现场勘查：货车追尾，撞上路边山体，司机被方向盘刺穿胸部，当场死亡。但法医报告说…失血过多死亡，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五点，而事故时间推测是前一晚十一点。”

    “所以车祸没立刻死？”李悦问。“嗯，受伤后，在车里熬了几小时。”民警叹气，“那晚大雨，没人经过。早上六点，扫路工发现。”“肇事车呢？”“没找到。现场有另一辆车刹车痕和碎片，但雨大，痕迹被冲了。碎片是…保时捷卡宴的，2019款，但全县就三辆卡宴，都排查了，没嫌疑。”“监控呢？”“那段路没监控。”民警说，“老省道，早废了，就几个老摄像头，还都坏了。”

    “那案子就这么结了？”钱金山瞪眼。“证据不足。”民警无奈，“我们也想查，但…上面打了招呼，说别深究。”“上面是谁？”民警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刘家。咱们县首富，刘建国。他儿子刘天豪，就开保时捷卡宴，2019款。但人家有不在场证明，那晚在市里ktv，一堆人作证。”“伪造的。”王霄说。“我们知道，但没证据。”民警苦笑，“刘家势力大，市里都有人。我们小民警，能咋办？李国栋家里就个病妈和老婆，后来妈死了，老婆疯了，没人追。案子就悬著了。”

    “肇事车修过吗？”楚江河忽然问。“修过。出事后第三天，刘天豪的车进了一家修理厂，前保险杠、大灯全换。但人家说撞树了，有保险，合法维修。”“修理厂在哪？”“县城西头，‘顺发修理厂’，刘家开的。”众人对视。“走，去修理厂。”王霄起身。“等等。”民警叫住他们，从抽屉里摸出个u盘，“这里面是当时现场照片，我偷偷留的。还有…李国栋遗物照片。你们…真能管？”“能。”王霄接过u盘。“那…拜托了。”民警鞠躬，“李国栋是个好人，不该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他老婆小芳…我见过，以前挺开朗一姑娘，现在…唉。”

    离开交警队，上车。钱金山插u盘，中控屏显示照片。现场很惨。货车车头瘪进去，方向盘断了，一截刺进驾驶座。李国栋歪著头，眼睛睁著，看着车窗方向，像在看回家的路。另一张，是手里攥著的东西——是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枚银戒指，沾满血。还有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买的是：五花肉、冰糖、生抽、老抽、料酒…红烧肉配料。日期：2021年3月14日下午四点。他出事前几小时买的，想回家做给老婆吃。

    “妈了个”二虎骂了半句，说不下去。阿雅哭了。楚江河握剑的手，骨节发白。王霄看着照片，许久，说：“去修理厂。我要看看那辆车。”“然后呢？”钱金山问。“然后，”王霄声音冰冷，“去找刘天豪。让他当面说清楚。”车发动，驶向县城。窗外阳光刺眼，但车里像冰窖。李国栋的魂还在路边等。小芳还在家里做饭。有些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