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区郊外的半山酒店被厚厚的积雪包围，落地窗外是银装素裹的松林和远处连绵的雪山，阳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而包厢内，却是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巨大的圆桌旁坐满了宋疏宁一年只见一次的亲戚们——舅爷爷坐在主位，精神矍铄；

    大姑和二姨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谁家孩子考上了重点大学；

    三叔和四舅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后嗓门越来越大；

    几个小孩子在桌椅间追逐打闹，尖叫着跑来跑去。

    宋疏宁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妈妈特意准备的红色毛衣（过年必备），头发规规矩矩地扎成麻花辫，看起来乖巧又文静。

    她面前的水杯里，橙汁已经喝掉了一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留下几道模糊的水痕。

    “疏宁今年高二了吧？成绩怎么样啊？”

    大姑突然把话题转向她，嗓门洪亮。

    宋疏宁猛地回神，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

    “还……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

    二姨立刻接话，眼睛发亮，

    “我听你妈说，你在瑞泉中学呢！那可是重点高中！年级排名多少啊？”

    宋疏宁的指尖悄悄掐了掐掌心。

    她最讨厌这种场合，最讨厌被当众盘问成绩，仿佛她的价值只由那几个数字决定。

    但多年的“乖巧”人设让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付：“……前五十。”

    “哎哟！前五十！”

    大姑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

    “了不得啊！比我家那个强多了！那臭小子就知道打游戏！”

    三姑突然开口“咱疏宁这么漂亮，学习又好，有没有谈男朋友啊”

    “学习要紧”宋疏宁面上带着乖巧的笑搪塞者

    “疏宁从小就乖，学习从来不用大人操心！”

    舅爷爷笑呵呵地总结，举起酒杯，

    “来，大家为咱们的小才女干一杯！”

    一众亲戚纷纷举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宋疏宁，带着或真诚或客套的赞许。

    宋疏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端起橙汁抿了一小口，脸颊因为尴尬和众人的注视而微微发烫。

    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点不耐烦和疲惫。

    往年这个时候，她会选择沉默，或者机械地应付几句，然后埋头苦吃，熬到聚会结束。但今年……

    她的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趁着服务员上菜的间隙，趁着亲戚们把注意力转向新上的红烧鱼时，她偷偷掏出手机，飞快地解锁，点开了和顾时州的对话框。

    宋疏宁：[裂开] [裂开] [裂开]

    宋疏宁：救命……被七大姑八大姨围攻了……

    发完消息，她迅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假装整理餐巾。

    抬头时，正好对上比她小三岁的表妹柠檬若有所思的目光。

    宋疏宁心里一紧，赶紧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柠檬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头去夹菜了。

    手机在腿上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宋疏宁的心跳快了一拍，趁着大姑起身盛汤的功夫，她迅速低头瞥了一眼。

    顾时州：问什么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莫名让宋疏宁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飞快地打字：

    宋疏宁：成绩呗，还能有啥[白眼]

    宋疏宁：还有“有没有男朋友”这种死亡问题！我直接说“学习要紧”搪塞过去了[尴尬]

    发完这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脸颊比刚才被亲戚夸奖时红得更厉害。

    她心虚地抬头环顾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才又低头看回复。

    顾时州：嗯。

    顾时州：学习要紧。

    宋疏宁：“……？”

    这回复怎么看着怪怪的？她盯着那行字，总觉得顾时州这句话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她正琢磨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顾时州：菜怎么样？

    宋疏宁抬头看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红烧鱼、油焖大虾、酱牛肉、清蒸蟹……丰盛是丰盛，但比起她自己做的那桌年夜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宋疏宁：还行吧，没我做的好吃[得意]

    宋疏宁：不过这个螃蟹很好吃！我正啃着呢~

    她顺手拍了一张面前啃了一半的蟹腿，发过去。

    顾时州：克制一点，别吃凉的。

    顾时州：你肠胃不好。

    宋疏宁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她确实有肠胃炎，吃凉的容易胃疼，但……她自己都忘了这茬，正打算对那只冰镇醉蟹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