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指挥部发出的《致全市人民的一封公开信》和案件通告，一起登在了《鹤岗日报》和《鹤岗矿工报》上。

    南山分局刑警队副队长刘忠义看了报纸，说了句大实话：“在鹤岗，有电视的人家不占多数。看报的人就更少了。”

    他提了个建议：把记录犯罪分子特征的通告印出来，贴在醒目的位置。越多越好。

    指挥部采纳了。

    通告加印了十万多份，发放到全市各个地区。南山地区投了四万五千份，几乎每家门前都贴了一张。

    就在广泛发动群众、新一轮大规模排查开始的同时，法医组仍然在跟十一号尸体较劲。

    王克利叫上吴印达、伦江，一起再去富丽医院太平间。

    这一去，竟然有了重大突破。

    车上的时候，伦江问王克利到底有什么想法。

    王克利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说十一号无名尸体是罪犯的话，内讧被干掉的几率很小。那么几乎可以肯定，他是被保卫干部的手枪打死的。后来同伙又在他身上用猎枪补了两枪。”

    他顿了顿，“但检验时，并没有发现保卫干部的手枪弹壳，也没有发现手枪的弹道。这样推理下来，是出了什么问题？”

    伦江说：“我知道有人这样推论过。可是这种推论也许不正确。

    王克利摇了摇头：“不。我说的假设是，这种推论是正确的。换句话说，如果能够找到手枪的弹道，就能证明这个推论了。”

    十一号尸体的头颅后颈部，有一个开放性的创口。脑壳上炸开了一个洞，边缘是齿形的，像西瓜摔掉了一块。

    这是右脸颊一枪和左眼部一枪共同造成的。

    法医已经从脑组织里用钳子夹出了许多铅粒。猎枪是霰弹枪，每次射出的弹丸数量多，射击后散开面积大，损伤范围大，命中率极高。但射程短，大多数弹丸不能穿过人体，只造成盲管伤。

    无名尸头上右脸颊和眼部的创口都很大，边缘不整齐。看起来射击距离较近，形成了贯穿伤。

    王克利问：“如果只中一枪，弹道能贯穿吗？”

    吴印达回答：“不太容易。一般只有少数情况下，比较大的弹丸能贯穿。现在是打了两枪，虽然角度不同，但出口一致，所以头顶打崩了。另外，我估计这种猎枪经过改制。”

    王克利又问：“有没有可能发现手枪的弹道？”

    吴印达思索著：“我也在想。如果有这一枪，弹道又完全重合了，那可能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这一枪应该是手枪打的，很容易击穿头部，射入口和射出口的圆孔会比较清晰易辨。但如果再跟上一枪用霰弹打，手枪的弹孔和弹道就完全破坏了。

    他停了停，说了一句：“发现原本的弹道，只能凭运气了。”

    王克利看着他：“那就看看咱们的运气怎么样吧。脑组织可能要全部取出来。”

    吴印达和伦江戴上手套，开始操作。

    太平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两个人一点一点地检查，一点一点地辨认。王克利在旁边给他们递器械，打下手。

    两个小时过去了。

    伦江忽然停下手。他用一根细铜条轻轻拨动软组织，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变了。

    “你们看。”

    王克利和吴印达同时凑过去。

    软组织上，留着一小段手枪子弹的弹道。仅仅是一小段。但由于弹头旋转，仍然留下了光滑的管状痕迹。

    至于为什么在弹道重合的情况下，还会留下这么一小段单独的手枪弹道，吴印达和伦江也说不清楚。也许弹头在体内受到骨骼的阻抗，稍微改变了方向。

    但不管怎么说，这段隐藏的弹道足以证明——十一号尸体生前受过手枪子弹的攻击。然后才被同伙用猎枪补了两枪。

    手枪弹头最先贯穿了头颅，只是现场没有找到。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消息传到专案组。

    十一号无名尸左眼部，发现了重复弹道。

    严自忠和何文轩接到报告，立刻赶到了医院。

    两个人走进太平间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表情。严自忠握住王克利的手，用力摇了摇。何文轩拍了拍吴印达和伦江的肩膀。

    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们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现在足以证明了——十一号尸体，绝对是歹徒。

    按照这个发现，案情可以推演出来了。

    首先是保卫干部击中了这名歹徒。这一枪打在右脸颊上，当场并没有毙命。可是同伙弄不走他，或者根本就不想弄走他。

    于是朝他脸上补枪。

    一枪在右颊，一枪在左眼。

    补在右颊的那一枪可以理解。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