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是命大

    严自忠接着说：“武国庆同志讲的这个案子，让我深受启发。现在的作案有两种。一种是气质型犯罪，大多是一时冲动。另一种是社会性犯罪。照我看，抢劫案大都属于后者。”

    “做这种案子的人，有正常的人性，作案时也比较理智。只不过欲望比一般人强烈，思想有偏差。”

    他把话题拉回十一号尸体。

    “我们可以想想。当时这个人被张永华打中了，打在右颊上，但没有死。可能躺在地上喘气。这一枪从右颊射穿头顶，已中要害了。死不死，只是早晚的事。”

    “于是需要同伙来补枪，减轻痛苦。补枪应该是经过同伙商量的。”

    他停了一下，看着在座的人。

    “从情理上讲，打在眼睛上是不合适的。除非——他的左眼有明显的特征。”

    讨论到这里，会议室里忽然有人提起了两桩旧案。

    头一桩，是五年前的事了。一九九〇年十二月十九号，工商派出所民警高连国被人杀了，配枪也被抢走。第二桩紧跟着就来了，一九九一年一月二十五号，小金鹤储蓄所被人持枪抢劫。

    这两起案子，一直悬著。

    但卷宗里记着一个共同的特征——案犯里头有一个人，左眼是“蛤楞眼”。

    蛤楞眼，东北土话，说的是人眼皮往下斜，算是一种面部缺陷。正因为这个特征太扎眼了，当年警方把两起案子并了案，一起查。查了很久，没破。

    现在，南山矿这具十一号无名尸，左眼上被同伙补了一枪。

    会议室里没人把话说满，但所有人心里都往一个方向想。

    十一号无名尸的身份算是有了方向。但这人活着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社会上算哪一类？

    专案组把尸体下面压着的那些残片翻出来，一件一件看。

    棕色仿羊皮残片，中间夹着白色经纶棉絮，外头套著黑色绸面，领口是棕色的仿羊毛棉领。这是件夹克。还有红黑条相间的的确良衬衣片，一共三片。

    法医仔细看过，心里有了数。皮夹克和套裤都是新的，被烧之前几乎没什么磨损。绒裤却旧得很，起码穿了五年以上。

    也就是说，这人平时日子过得紧巴。外衣外裤是专为这次作案买的，买的也是最便宜的那种。

    严自忠指了指解剖台上的衣物残片，语气很平，但话里有分量：“从这些东西上看，这伙人还比较穷。没抢到过什么大宗财物，所以才急，才铤而走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不信他们从来没抢过。这种事，总是越干胆子越大。没杀过人的，第一次不敢杀这么多人。没抢过的，第一次不敢抢这么大。一般如此。”

    专案组决定，把之前没破的那些案子翻出来，重新过一遍。看看能不能串起来。

    排查过程中，侦查员查到了一起抢劫未遂的案子。发生在新一矿和岭北矿附近。”案很像。

    何文轩接了个电话，放下听筒，转头对严自忠说：“自忠，新一矿和岭北矿路面的那几个人有下落了。其中一个被市刑警抓住了，有口供，牵涉到四个人。”

    众人精神一振。

    “怎么发现的？”

    “那几个想抢鹤翔商店的。他们一个营业员中午在街上认出了其中一个，当场报了巡警。”

    “人现在在哪？”

    “新一矿保卫科。”

    鹤翔商店是家中型商店，在新一矿附近。一月二十七号下午四点多，也就是南山矿案发的前一天，三个歹徒走进了店里。

    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留平头，宽下巴，穿黑呢子大衣。另一个穿褐色皮夹克，一米七上下。

    穿黑呢子大衣的走到收款台前，突然从大衣底下亮出一支双筒猎枪，枪口顶住收款员：“把钱交出来！”

    店里所有人都愣了。营业员，四五个顾客，全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有个戴栽绒帽的青年探进头来，打了一声呼哨。

    店里的歹徒听了，竟然收起枪，匆忙撤了。钱一分没拿。

    商店营业员当场就报了案。

    何文轩和严自忠赶到新一矿保卫科的时候，审讯已经告一段落。

    何文轩开门见山：“那南山矿的事问了吗？”

    “问了。这家伙是个雏，怕得很，问什么说什么。他说他们五个人，有三支猎枪。本来也打算抢南山矿的，还去踩过点。看到南山矿戒备森严，就没敢动手。”

    五名案犯全部是矿山子弟，平均年龄二十二岁，都没正式工作。为首的叫孟北，曾因斗殴被拘留过十天。

    连夜审讯，交叉口供印证下来，情况基本清楚了。这个团伙结成不过两个月，猎枪是集资到河北白沟买的。除了计划抢劫南山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