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张嫂看见了，赶紧过来拦。“吴主任，您这是干什么？

    您能来我这里吃饭，是看得起我。

    这钱我不能收。”

    老吴按住她的手，把钱压在碗底下。

    “张嫂，饭钱得给。

    您做生意不容易，我不能白吃您的。

    这些年您的日子好了，我看着高兴。

    但规矩不能破，规矩破了，以后就没法干了。”

    从张嫂的农家乐出来，老吴又去了金丝皇菊合作社。

    老李不在，去了加工厂，几个社员正蹲在门口分拣菊花，手指在花瓣间翻飞，一朵一朵轻巧得很。

    那些菊花是今年新采的，烘干了金黄金黄的，堆在一起象是座小小的金山。

    老吴问他们合作社的经营情况，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

    有的说今年菊花的价钱比去年还高，有的说电商渠道打通了销量翻了一番，有的说社员的分红比去年多了两成。

    老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他问了一句

    “你们觉得，合作社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那几个社员互相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开口了。

    “最需要的，是年轻技术人才。

    菊花种了几年了，产量上不去了，病虫害也多了。

    我们不懂高科技，不知道怎么办。

    要是能有年轻的技术员来教我们，我们就更有信心了。”

    老吴在本子上重重地记了一笔，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离开柳河村，老吴去了石门沟村。

    车子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他下了车，沿着那条新修的柏油路往里走。

    路两边的人家有的开着门，有的关着门，有的门口停着车，有的门口晒着衣服。

    他走到那个择菜的老太太家门口停下来。

    门开着院子里静悄悄的。

    老太太坐在门坎上，正在剥毛豆，豆荚在她手里翻来翻去，指甲一掐，豆壳裂开，豆粒滚进盆里。

    她抬起头看见了老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吴主任，您来了。”

    老吴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目光跟她平视。

    “大娘，您身体还好吧？”

    老太太把手里的毛豆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两只手在膝盖上拍了拍。

    “好，好着呢。

    自来水通了，路修好了，儿子的农家乐也开起来了，日子好过了，心里踏实了。”

    老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几张表格，是省委办公厅统一印制的民生实事满意度测评问卷。

    他把问卷递给她，老太太接过去看了半天，不好意思地笑了。

    “吴主任，我不识字。

    您念给我听，我告诉您答什么。”

    老吴把问卷上的问题一条一条念给她听。

    自来水通了没有？

    通了。

    水质好不好？

    好，甜。

    水量足不足？

    足，哗哗的。

    维修及不及时？

    及时，一个电话就来人。

    老太太的答案都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或几个字，但每一个答案都象是一颗钉子，钉在了老吴心里。

    念到最后一条

    “您对近年来的民生实事总体满意度如何？”

    老太太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老吴记了很久的话。

    “满意，很满意。

    不是满意那些事，是满意那些人。

    那些人心里有我们，我们心里就有他们。”

    老吴把老太太的话记在本子上，把那句话用红笔画了圈，在旁边打了个大大的感叹号。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在老太太肩膀上拍了一下。

    “大娘，您的话我记下了。

    回去以后，我一定把它带给沙书记，带给他，让他知道，你们心里有他，他心里也一直装着你们。”

    从石门沟村出来，老吴又去了北山县人民医院、清溪镇卫生院、河口镇中心小学、清江边上的生态旅游公路项目。每到一处他都要看、要问、要记，看项目建得怎么样、运行得怎么样、管护得怎么样，问老百姓满意不满意、方便不方便、还有什么须求，记那些好的经验、好的做法、好的典型，也记那些存在的问题、存在的困难、存在的短板。

    他不是在挑刺，是在找差距。

    不是不信任下面的干部，是不信任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凭经验、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