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民不想听那些官样文章，不想听那些正确的废话，不想听那些推卸责任的解释。

    他想听真话，想听实话，想听掏心窝子的话。

    真话、实话、掏心窝子的话，是打开问题之锁的三把钥匙。

    钥匙在谁手里？

    在那些搞了一辈子技术、吃尽了苦头、受够了委屈、看透了本质的人手里。

    他们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不愿说，不屑说。

    不敢，怕得罪人；

    不愿，怕惹麻烦；

    不屑，怕对牛弹琴。

    他理解他们，不怪他们，也不勉强他们。

    他用自己的方式，打开他们的心扉。

    不是命令，是请教；

    不是质问，是倾听；

    不是批评，是理解。

    请教、倾听、理解，是沟通的三座桥梁。

    桥通了，心就近了；

    心近了，话就真了；

    话真了，问题就清了；

    问题清了，方案就有了；

    方案有了，突破就有可能了。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专家，在林惟民的耐心倾听下，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

    他说我们搞了几十年的科研，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是评价体系。

    评价体系是指挥棒，指挥棒指向哪里，科研人员就往哪里跑。

    现在的指挥棒，指向的是论文、是奖项、是头衔。

    不是技术突破，不是成果转化，不是解决实际问题。

    论文、奖项、头衔，是虚的；

    技术、成果、问题，是实的。

    虚的容易量化，实的难以考核。

    容易量化，就被滥用；

    难以考核，就被忽视。

    滥用和忽视的结果，是科研人员追求虚的，放弃实的；

    追求易的，放弃难的；

    追求快的，放弃慢的。

    虚的、易的、快的，不是国家需要的；

    实的、难的、慢的，才是国家需要的。

    国家需要的，没人做；

    国家不需要的，抢着做。

    这不是科研人员的错，是评价体系的错。

    评价体系不改，指挥棒不换，方向不对，突破就不可能。

    老专家的发言，象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沉默。

    赞同的，是那些深受其害的科研人员；

    反对的，是那些评价体系的既得利益者；

    沉默的，是那些不知道该如何表态的人。

    林惟民没有表态，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老专家的每一句话。

    不是现在要做什么，是将来要做。

    将来，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评价体系会改，指挥棒会换，方向会对。

    不是他一个人能推动的，是他和那些有识之士一起推动的。

    他愿意做那个推动者，不是因为他喜欢推动，是因为他责无旁贷。

    会议开到最后，林惟民做了总结发言。

    他没有重复别人的观点，也没有评价别人的发言。

    他讲了自己的思考，自己的体会，自己的建议。

    思考、体会、建议，是他给会议的三份礼物。

    礼物不贵，但真诚；

    不重，但实用；

    不多，但管用。

    真诚、实用、管用，是礼物的三个标准。

    标准达到了，礼物就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就不遗撼了；

    不遗撼了，就圆满了。

    “同志们，两天的会，开得很好。

    有争论，有共识；

    有分歧，有交流；

    有批评，有建议。

    争论、共识、分歧、交流、批评、建议，是学术研讨的常态。

    常态不是病态，是健康态。

    健康态，才能出健康果；

    健康果，才能治健康病；

    健康病，才能有健康人；

    健康人，才能有健康国；

    健康国，才能有健康未来。”

    他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关于科技自立自强，我讲几点意见。

    不是指示，是建议。

    供大家参考。”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象是用秤称过的，不多不少刚好送到在座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要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