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民下了车，站在一个风力发电场的观景台上，看着那些连绵到天际的风车，叶片转动的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象是这片土地在低声哼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又象是它在用这种持续而坚韧的方式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

    我一直在动，一直在转，一直在创造能量。

    脚下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土地上有成片的光伏板整齐排列着，象是给大地穿上了一件黑色的格子衬衫，方格之间是绵延不绝的蓝色，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陪同的干部介绍说，内的新能源累计装机规模已经突破了一点三五亿千瓦，超越了火电装机量，新能源总装机、新增装机、发电量等多项指标都排在全国第一位，每年发出的绿电足够满足几个省市的用电须求。

    在和林新区的数据中心机房门口，林惟民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他通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些排列整齐的服务器，指示灯在持续地闪铄着，那种熟悉的嗡鸣声隔着厚厚的玻璃门传出来，变得遥远而模糊，象是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

    他转过头问身边的负责人：“你们这里的电费，比北京便宜多少？”

    负责人想了一下，说大约便宜三分之二，因为这里有大量的绿电直供，到户电价每度只有三毛五左右，而北京工业用电的均价在九毛到一块之间，差距非常明显。

    再加之这里年均七摄氏度的气温条件，数据中心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可以实现自然冷却，不需要额外消耗大量的电力来维持机房的恒温恒湿。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让和林格尔的数据中心在运营成本上拥有了其他地区难以比拟的优势。

    他走进机房，凉意扑面而来，那种凉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凉，是自然的、干爽的、带着草原气息的凉。

    他在一排机柜前面停下来，看着那些指示灯在持续地闪铄着，象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又象是在跟他说着什么。负责人在旁边介绍，说他们这里的绿色算力在全国处于领先水平，正在打造国家绿色算力保障基地和大模型训练推理基地。

    一季度集群内数据中心用电十二点二亿度，绿电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四点五七，这个比例在全国所有数据中心集群中是最高的。

    林惟民没有问具体的数字，他在感受一件事。

    当算力和电力真正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当绿色的电和智慧的算相互赋能、相互支撑、相互成就的时候，这片曾经被认为除了风沙和牛羊之外一无所有的北疆大地，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重新定义自己的价值和位置。

    他还去了一家做液冷服务器的企业参观，走进车间的时候，几十个工人正在流水在线组装和调试设备。

    企业负责人介绍说，他们生产的全液冷服务器制冷PUE低至一点零六，比传统风冷服务器节能百分之三十以上，从源头端大幅降低了数据中心的整体能耗。

    在另一家智算中心，林惟民看到了一套馀热回收系统，负责人说他们把机房产生的热量回收起来用于供暖，整个园区冬天不需要另外交供暖费，每年可回收废热七万八千吉焦，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七千三百八十吨。

    林惟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从服务器里引出来的渠道，渠道表面温热但不烫手，温度刚好可以用来加热室内的空气。

    这种温和的、持续的温度，在北方漫长的冬天里，可以让一栋大楼里的几千人不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必为高额的供暖费用发愁，不必在办公室和家里穿着厚厚的棉袄，手抖得没法安心工作。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那排渠道上，延伸出去的渠道消失在墙角的拐弯处，象是这条河一样源源不断的温暖，正从这些黑漆漆的机柜里流出来，流向那些看不见的、等待被温暖的地方。

    回到车上，林惟民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看到的那些场景。

    他在想一个问题——当算力和电力真正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当绿色的电和智慧的算相互赋能、相互支撑、相互成就的时候，这片广袤的北疆草原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想象不出具体的模样，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一个比现在更温暖、更明亮、更有活力的地方，一个可以让更多的年轻人留下来、而不是被迫背井离乡去千里之外漂泊的地方。

    他还想到一个问题。

    贵州有贵州的路，内蒙古有内蒙古的路，别的省还有别的省的路，不能因为贵州的算力做得好就要求大家都去搞算力，不能因为内蒙古的绿电做得好就要求大家都去搞绿电，要因地制宜、因省施策、因城施策，找准自己的定位和优势，走出一条既符合国家战略、又契合本地实际的发展路子。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淅、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成熟。

    调研结束回到北京之后，林惟民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把两地的所见所闻整理成了一份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