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份温柔是表面的。
国际气候谈判的现场从来不是温柔的,那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是利益与道义的角力场,是发达国家与发展华国家之间几十年来矛盾累积的集中爆发点。
每一个微笑握手背后都可能有暗箭,每一句“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后面都可能跟着一个“但是”,每一个看似中性的技术性条款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气候谈判的本质不是科学问题——科学问题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搞清楚了,谁排了多少碳、大气层里多了多少温室气体、气温上升了多少度、海平面上升了多少厘米,这些都有详实的、无可辩驳的科学数据。
气候谈判的本质也不是技术问题——减排技术、可再生能源技术、碳捕捉技术、储能技术,这些技术大多数已经存在,有些已经相当成熟,缺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推广技术的意愿和资金。
气候谈判的本质是政治问题,是发展权的问题,是公平的问题,是谁来为过去两百年的工业化买单的问题,是哪些国家可以继续过好日子、哪些国家必须牺牲发展机会来为别人的好日子付帐的问题。
科学只是在回答“是什么”和“为什么”,技术和经济在回答“怎么解决”和“花多少钱解决”,但政治才是在回答一个最尖锐、最内核、最让人无法回避的问题——“谁来付这笔帐”。
会议中心巨大的穹顶下,各国旗帜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摆动。
那些旗帜来自一百九十多个国家,代表着不同的政治制度、不同的发展阶段、不同的文化传统、不同的利益诉求,但此刻它们被悬挂在同一个穹顶下,肩并肩地排列着,象是一种像征——不管大家的分歧有多大,至少我们还在同一片屋檐下对话。
各种语言交织成一片持续的嗡嗡声,在大厅里回荡着——英语、法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汉语、俄语,还有几十种小语种,翻译们戴着耳机在同声传译间里高速运转,把一种语言迅速转化成另一种语言,偶尔卡壳的时候会停顿一两秒,然后迅速接上。
代表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有的表情严肃,有的面带微笑,有的在交换名片,有的在低声讨论什么敏感的话题,还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在偷听。记者们扛着摄象机穿梭在人群中,捕捉任何一个可能成为新闻的画面。
坐在华国代表团的席位上,林惟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
他的位置在会场中间偏前的位置,视角很好,可以看到大部分代表团的座位排列,也可以看到发言席和主席台。
他没有急着跟任何人交谈,没有急着查找盟友,没有急着试探对手的深浅。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观察着、倾听着、感受着。
观察每一个代表团成员的神态和交互——谁和谁在交头接耳,哪个代表团的气氛比较紧张,哪个代表团的团长在不停地翻看文档、显得有些焦虑。
倾听会场里的声音——发言席上的声音、同声传译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周围代表窃窃私语的声音、记者按快门的声音、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感受空气里的温度——不只是空调设置的温度,更是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温度,是信任还是猜疑,是合作还是对抗,是真诚还是敷衍。
这不是无所作为,这是蓄势待发。
在谈判桌上,最有力量的状态不是急于表达,而是在充分倾听之后的精准回应。
急于表达的人往往是心虚的,因为他害怕没有机会说话;
安静倾听的人往往是自信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将一击必中。
开幕致辞后,会议进入了各国代表发言的环节。
这个环节通常被称为“一般性辩论”,是各国阐述自己立场、定下调子的阶段。
发言的顺序是按照事先抽签决定的,每个国家有固定的时间限制,讲台上有一个计时器,倒计时到零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几个发达国家的代表在发言中不约而同地把矛头指向了华国。
他们用着精心打磨过的措辞,那些措辞显然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律师团队的字斟句酌——“全球最大的碳排放国”、“占全球排放量近三成”、“减排力度与其经济规模不相匹配”、“应该承担与其排放量相称的责任”、“新兴经济体不能继续躲在发展华国家身份的后面”、“气候领导力需要所有主要排放国共同担当”。
那些话说得很漂亮,措辞得体,逻辑自洽,引用的数据也看似客观公正。
普通的听众听到这些发言,可能会觉得他们说得很有道理——是啊,华国现在是全球最大的排放国,华国当然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这不是很合理吗?
但林惟民听得出来那些漂亮话下面藏着的东西。
他听了几十年这种话了,那些话的语调、措辞、论证结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