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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大项目,没有上百万的经费,没有在国际顶刊上发表过轰动性的论文。
但他每年都会在影响因子不高的期刊上发一两篇真正有想法的论文,每一篇都在某个小问题上往前推了一小步。
那一小步可能在整个物理学的大厦里微不足道。
就象在一座摩天大楼的外墙上补了一小块瓷砖。
但它确实是新的,是之前没有人走过的,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林惟民问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是他临时起意问的,不在调研提纲里,不在访谈计划里,就是看着那个副教授的眼睛,忽然想问。
以他的能力和勤奋,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更好的平台、更好的城市。
东部沿海那些名校的物理系每年都在挖人,开出的待遇比这里优厚得多。
更高的薪水,更好的设备,更多的博士生名额,更丰富的国际交流机会。
但他没有走。
那个人想了一下。
不是那种敷衍的想,不是那种在领导面前临时组织答话的想,而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他之前从来没有被人问过,也许他自己也从来没有认真地、系统地想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让林惟民记了很久的话。
他说“因为我在这里还有地方可以坐下来想问题。
不用每天填表,不用每周开会,不用每月写汇报。
钱不多,但够用;
人不多,但能聊;
设备不新,但能动。
能动,就能做实验;
能做实验,就能有数据;
有数据,就能有想法;
有想法,就能往前走。
走得慢没关系,只要还能走,就还有希望。”
那一连串的“就能”。
能动,就能做实验;
能做实验,就能有数据;
有数据,就能有想法;
有想法,就能往前走。
象是一串多米诺骨牌,每一块都连着下一块,每一块都是前一块的必然结果,但第一块能不能倒下,取决于那些最基础的条件是否被满足。
而那个副教授说的那些条件,恰恰是最基础的、最低限度的、几乎没有什么想象空间的。
“不用每天填表,不用每周开会,不用每月写汇报。”
这不是什么高要求,这就是一个科研人员想安安静静做研究的基本前提。
但当这些基本前提在当下的科研环境里变成了一种奢侈的时候,当“能安安静静坐下来想问题”变成了一件需要特别庆幸的事的时候,那就说明这个体系出了问题,而且不是小问题。
林惟民把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他的记忆力很好,但更重要的是那句话不需要刻意去记。
只要你真正听懂了它,它就会自己刻在你的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他复述完之后,没有急着往下说,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会儿,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时间把它听完、想完、消化完。
然后他看着在座的人,目光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他能坐下来想问题,是因为有人让他坐下来。”
林惟民说,“是因为有人挡住了那些本可以淹没他的事务性工作,是因为有人替他扛住了那些他不需要扛的指标和压力,是因为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争取了一点安静的空间。”
他的语速在这段话里变得更慢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被拉长了一些,象是在用刻刀一个字一个字地刻。
“这个人是谁?可能是一个系主任,一个院长,一个科研处的处长,一个管财务的副处长,一个在更高层的人,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
但不管是谁,他在做一件对的事。”
“对的事,不需要被人看见,但需要被人支持。”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象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小石子。
“我们坐在这里,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更多这样的人能继续坐下来,继续想问题,继续往前走。
让那些在基层默默为科研人员遮风挡雨的人知道,他们做的事,不是没有意义的,不是没有人知道的,不是会被遗忘的。
让他们知道,上面有人在看着他们,有人在感谢他们,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们。”
午后的阳光在桌面上缓慢地移动,把茶杯的影子从东边拉到西边。
那影子的边缘是柔和的、模糊的,不象正午那样锐利分明。
空气中飘着细小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一条条光柱,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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