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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冷箭从城下飞来,正中了他的面门。
陈老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腰刀缓缓滑落,然后仰面倒下,摔在城墙内侧的甬道上,激起一片尘土。
“把总死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守军的士气瞬间崩溃。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卫所兵,在失去唯一的主心骨后,再也支撑不住。
有人扔下兵器就跑,有人瘫在垛口下瑟瑟发抖,有人跪在地上向老天爷祈祷。
赵大栓没有跑。
他呆呆地站在垛口旁,看着陈老铁的尸体。
老铁把总是骂他懒,骂他笨,骂他打了半辈子更连火铳都装不好。
但老铁把从来没克扣过他的饷银——虽然那饷银本就少得可怜。
去年冬天,老铁把还把自己的一件旧棉袄给了他,说“你年纪也大了,别冻着”。
“老铁把……”赵大栓喃喃道。
城下,后金军的骑兵已经到了。
他们没有云梯,没有楯车,但他们有比攻城器械更可怕的东西——恐惧。
佟图赖驻马城外,望着城墙上那些惊慌失措的明军,嘴角露出一丝轻篾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
“放箭。”
数百张骑弓同时拉开,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头。
不是瞄准射击,而是复盖射击——用铺天盖地的箭雨,彻底压垮守军的意志。
城墙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鲜血顺着垛口流淌,在冰冷的城砖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赵大栓趴在垛口下,箭矢从他头顶呼啸而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阵阵响动。
城门被打开了。
城里有内应。
玉田知县张问达,在去年建虏破关时就已经吓破了胆。
他秘密派人连络了永平的金军,约定在今天清晨献城。
当守军的注意力都被城外的骑兵吸引时,他派心腹家丁打开了北门。
佟图赖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赵大栓听到城门方向的巨响,看到涌进城中的辫子兵,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崩溃了。
他扔掉火铳,转身就跑。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跑。他只是本能地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离开这座即将变成地狱的城。
他跑下城墙,跑过街道。
街道上已经乱了。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百姓,拖家带口,哭喊着逃命。
金军的骑兵在街道上横冲直撞,马刀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生命。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他身边跑过,被一个金军骑兵追上。
刀光闪过,妇人的头颅飞起,鲜血喷了赵大栓一脸。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骑兵策马踏过,马蹄踩碎了孩子的头颅。
赵大栓的腿软了。他瘫坐在墙根下,浑身筛糠般颤斗。
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是那个妇人的血。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满手的鲜红,忽然吐了出来。
“娘……娘……”他无意识地喃喃着,象那个被踩碎头颅的孩子一样。
一个金军骑兵发现了他。
马刀高举,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赵大栓闭上眼睛。
“收刀!男丁留下,干活的牲口不嫌多!”骑兵身后,一个头目用满语喝道。
挥刀的骑兵闻声,刀刃一偏,重重用刀面拍在赵大栓身上,将他打翻在地。
几个金兵冲上来,用绳子捆住赵大栓的手腕,把他拖到街道一侧。
那里已经串了一大串俘虏——被绳子拴成一串,像牲口一样。
赵大栓被拴在末尾,手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是他爷爷盖的,传给他爹,又传给他。去年婆娘病死了,儿子去陕西投军,杳无音信。家里就剩他一个人。
现在,连家也没了。
土坯房在烈火中坍塌,溅起漫天火星。
赵大栓被拖拽着,踉跟跄跄地向北走去。身后,是燃烧的玉田城,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是建虏得意的狂笑。
他没有哭。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麻木地走着,走向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未来。
同一天。三河县。
同样的场景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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