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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个月。”
徐光启苦笑:“若望,你说得对。但这不单是士大夫的毛病,是体制的毛病。大明朝的官制,设计之初,就是为了互相制衡。一件事,要经过层层上报、层层审议、层层批准,才能施行。等施行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可要改这体制,比登天还难。”
两人沉默相对。窗外,传来一阵鸽哨声。几只白鸽掠过灰色的天空,飞向远方。
“徐大人,”汤若望忽然开口,“我想去陕西。”
徐光启一愣:“去陕西?”
“去陕西。”汤若望的目光坚定,“您奏疏里说的那三件事——修历法、兴水利、种甘薯。修历法,我在钦天监可以做;兴水利,徐贞明可以做;但种甘薯,需要有人去陕西,手柄手地教百姓怎么种、怎么收、怎么储藏。我愿意去。”
徐光启看着这个异国的传教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漂洋过海来到中国,本是为了传播他的信仰。
但十几年下来,他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了与信仰无关的事上——帮中国人修订历法,帮中国人制造火炮,帮中国人翻译西方的科学典籍。
如今,他又要自告奋勇,去那个赤地千里、饥民相食的陕西,教百姓种甘薯。
“若望,陕西现在很乱。”徐光启的声音有些沙哑,“流寇遍地,官军剿不胜剿。你一个外国人,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我知道。”汤若望平静地说,“但正因为危险,才更需要有人去。耶稣说过,一粒麦子,若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徐光启沉默了。
他不是基督徒,但他理解汤若望的信念。
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安危、超越了国界和种族的、对世人的大爱。
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一辈子痴迷于那些“无用”的实学,被人嘲笑为“迂腐”,被同僚排挤,被上司冷落。但他从没后悔过。
因为,总要有人去做那些事。
“若望,等圣上的批复下来,如果准了,我跟你一起去陕西。”徐光启说。
汤若望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徐大人,您年事已高,何必亲自跋涉?”
“正因为年事已高,才更要去。”徐光启笑了笑,“我这辈子,写了不少书,说了不少话。但真正亲手做的事,太少了。趁还走得动,我想亲手在陕西的地里,种下几棵甘薯。等它们长出来,结了薯,让那些饿着肚子的百姓,尝一尝。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种下去,就能活命。”
汤若望没有再劝。他站起身,向徐光启深深鞠了一躬。
“徐大人,能和您共事,是我毕生的荣幸。”
徐光启也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两个年龄、国籍、信仰截然不同的人,在这间堆满书籍的偏厅里,相视一笑。窗外,鸽哨声再次响起,白鸽掠过灰色的天空,飞向西南方——那是陕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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