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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都没了!”后生嘶声喊道,“爹娘都饿死了,没有婆娘,没有娃!小人孤身一人!”
刘宗敏看了他片刻,然后收起了刀。“带到那边去。”
两个亲兵将那后生从地上拽起来,拖到另一边。
刘宗敏继续往前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挨个问,挨个审。愿意的,问家里还有什么人。说没有的,直接带走。说有的,再问想不想。说不想的,带走;说想的,一刀杀之。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惨叫声、求饶声、哭泣声,混成一片,在山谷中回荡。
到后来,刘宗敏越问越快,越杀越快。
他的刀已经卷了刃,握刀的手沾满了黏稠的血,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但他的眼睛始终带着冰冷。
他恨这些俘虏吗?不。他不恨那些被他杀的人。他只是知道,在这乱世里,仁慈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这些人现在是俘虏,看起来可怜,但放回去,明天就可能依然是官军。就算他们自己不愿意,朝廷也会把他们再抓来、再征来、再逼来。
与其将来刀剑相向,不如让他们死在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杀戮终于结束了。
剩下的俘虏约一百多人,被押往新兵营地。
刘宗敏将卷了刃的腰刀收回鞘里,他的战袍下摆浸透了血,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消息传到铁匠铺时,林凡正在检查新一批钢坯的成色。
韩金虎跌跌撞撞冲进来时,他正举着一块钢坯在火光下细看。
“林兄弟!出事了!”韩金虎的声音都在发抖,“刘头领把俘虏全审了!不肯留的,全砍了!上百个人头,堆在俘虏营外面,像柴火垛一样!”
林凡的手顿住了。那块钢坯从他手中滑落,砸在铁砧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天刚黑的时候!杀到刚刚才停手!”
林凡放下手里的活,转身就往外走。
韩金虎追上来:“林兄弟,你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只是大步流星地向山谷中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的,胸腔里有一股火在烧。
俘虏营外的空地上,亲兵们正在搬运尸体,将那些无头的尸体拖到一辆骡车上,准备拉到后山掩埋。
人头被堆在一旁,码得整整齐齐,血顺着人头的断颈往下淌,浸透了脚下的黄土。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倒伏着尸体,有些还在抽搐,有些已经僵硬。几个老卒蹲在一旁,用破布擦拭着满是血污的刀。
刘宗敏站在那堆人头旁,正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仰头喝水。
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整个人象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刘头领。”林凡大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抑着怒火,“这些人不是你的俘虏。是将军的。将军说过,愿意降的收编,不愿意的留在子午岭做苦力。你凭什么擅自杀他们?”
刘宗敏斜睨了他一眼,慢慢放下水囊,嘴唇上还沾着水珠。“凭什么?凭老子跟李自成起事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吃观音土呢。”
他指了指那些被押往新兵营的俘虏:“这些是愿意留下的。剩下的,老子问过,不肯留,有家有口,想家。他们不是想回家吗?我送他们回去,一刀一个,干净利落,有什么不对?”
林凡的拳头攥紧了。“他们很多人是被强征的民夫,是穷苦人,是被洪承畴逼着来运粮的!他们和咱们一样,都是被逼得活不下去的人啊!”
“啪——!”
刘宗敏将水囊狠狠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林凡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到自己面前,刀疤扭曲的脸几乎粘贴了林凡的鼻尖。
他的声音不高,却象刀子一样剜在林凡心上。
“你可怜这些官军俘虏?那老子问你!你知不知道官军是怎么对待咱们的俘虏的?!”
林凡被他揪着衣领,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盯着刘宗敏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刘头领,你先松开。”
“松开?”刘宗敏冷笑,“老子今天就是要让你听清楚——”
他的话没说完。
林凡的右手忽然抬起,不是去掰刘宗敏的手指,而是一把攥住了刘宗敏腰间那柄腰刀的刀柄。
只听“铮”的一声,刀被林凡抽了出来,刀尖抵在了两人之间不到一尺的空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宗敏的亲兵们本能地拔刀上前,却被刘宗敏一个手势止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柄抵在自己胸前的刀——刀刃上还沾着他刚刚杀俘虏留下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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