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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这种奸贼,就该凌迟!”
人群中也有几个读书人模样的,站在外围,脸色复杂,其中一人低声叹息:“袁元素督师蓟辽,屡败建虏,怎么就落到这般下场……”
话音未落,旁边的几个百姓就转过脸来,恶狠狠地瞪着那书生,那书生连忙缩回头去不敢再言语。
更多的人其实并不知道袁崇焕到底犯了什么罪。他们只知道,建虏打到了北京城下,烧了通州的粮仓,杀了无数的百姓。朝廷说是袁崇焕通虏,那袁崇焕就该死。至于袁崇焕在宁远、锦州的功劳,至于袁崇焕在广渠门的血战,至于袁崇焕杀毛文龙是否有道理——这些,都不重要了。
巳时正。
监斩官高声宣布:“带人犯——!”
人群的喧嚣骤然静了下来,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狂热的欢呼。
袁崇焕被押了上来。
他穿着白色的囚服,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镣铐都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他的须发被剃去了,露出一张清瘦而苍白的面孔。在半年的牢狱之中,他瘦得几乎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目光依然锐利。
他缓缓走向行刑柱,目光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扭曲的、愤怒的、亢奋的面孔一张一张,象鬼魅般浮现在他眼前。
“袁崇焕!你也有今天!”
“奸贼!卖国贼!该死!”
“剐了他!一刀都不能少!”
一块石头从人群中飞出,砸在袁崇焕的额角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右眼。他没有躲,也没有擦,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丝任何人都没有察觉的苦涩笑意。
这就是他为之征战半生的大明朝。这就是他拼死保卫的百姓。
他被绑在了行刑柱上。刽子手走了上来,手里提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刀身在明亮的日头下闪铄着冰冷的光泽,没有一丝温度。
另一名刽子手端着一个托盘,盘里摆着各种大小的刀具——都是用来行刑的。
按照会审定谳的钦命判决,凌迟之刑需割满三千五百四十三刀。在最后一刀之前,犯人不能死。
监斩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蓟辽督师、兵部尚书袁崇焕,姑负圣恩,擅主和议,擅杀大帅,通虏谋叛,纵敌长驱,致建虏入寇,京畿震动,罪不可恕。依《大明律》谋叛之罪,处以凌迟极刑。家产抄没,妻子流三千里。钦此。”
“通虏谋叛”四个字,象一把重锤砸在袁崇焕心上。他的嘴唇微微颤斗了一下,但他没有喊冤。
他知道,喊冤已经没有用了。
刽子手执刀上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袁督师,得罪了。小的手艺还行,尽量让你少受点罪。不过你也知道,三千五百四十三刀,一刀不能少。忍一忍。”
袁崇焕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声音沙哑却平静:“动手。”
刑起。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有人挤到前面,伸出双手去接从行刑台上淌下来的东西——据说吃了凌迟犯人的血馒头,能治百病。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挤在前面,孩子吓得直哭,妇人却一边哄孩子一边兴奋地踮脚张望,嘴里说着:“别哭别哭,娘带你看剐奸臣,剐了奸臣,天下就太平了。”
也有胆小的别过脸去不敢看,但脚步迈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目光从指缝间望过去。仿佛不看这一眼,就错过了这辈子最精彩的盛事。
刀数在增加。
刽子手停下来,用浸过盐水的布擦拭袁崇焕的伤口——这是凌迟的规矩,盐水能让人不至于太快失去意识。剧痛窜过全身,袁崇焕全身猛地绷紧,绑在行刑柱上的双手剧烈地颤斗起来。但他只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袁崇焕,疼吗?疼就叫出来!”人群中有人嘲讽地喊道。
袁崇焕缓缓抬起头,露出满是血污的脸。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每呼一口气都带着血沫。他望着那些围观的面孔,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满是鲜血,但在这一刻,所有看到这笑容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我袁崇焕……”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辈子……杀过贼……守过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大明的事……”
“还敢嘴硬!”有人骂道。
“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奸贼!”
袁崇焕没有再说下去。他累了。他的眼睛缓缓扫过人群,那目光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疲惫与空洞。然后他低下了头,再一次闭紧了嘴唇。
监斩官抬手示意,宣读声再次响起:“行刑,继续——!”
行刑持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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