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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座辽东重镇,是袁崇焕一手收复的。当年他在这里筑城练兵,炮伤努尔哈赤,击退皇太极,威震辽东。如今他剩下一颗头颅,在木匣里颠簸着,沿着他当年走过的路,一站一站地走下去。
每至一城,守将开匣验看,验明正身,签押回文,然后将木匣重新封好,交给下一站的信差。
大多数守将默默验看,默默签押,默默关上木匣,说一句“送下一站吧”。
没有多馀的话,没有多馀的表情。他们都是袁崇焕的旧部,在他们之中的不少人受过他的提拔,与他并肩作战,敬他为帅。然而此刻,他们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们怕。怕自己会哭,怕旁人看见,怕锦衣卫把他们的反应报上去,怕皇上的猜忌之刀下一刀就落在自己脖子上。恐惧是可以传染的,沉默才是最能保护自己的铠甲。
经过宁远时,一个老卒也看到了袁崇焕的面容。他是当年宁远之战的炮手,亲手点燃过那门炮伤努尔哈赤的红夷大炮。他跪倒在木匣前,嚎啕大哭,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淋漓。
“督师!督师!”他嘶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里回荡,象一头被遗弃的老狗在呜咽。
守将让人把他拖走了。老卒一边被拖一边还在喊,声嘶力竭,泪水模糊了满脸。守将站在原地,望着那只木匣被重新封好,驮上马背,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他始终没有回头。
木匣继续启程。
宣府,大同,山西。
这些地方的守将与袁崇焕没有太多交情,他们按照规矩验看、签押、移交。木匣在他们的手上不过是一份公文,一个官场上的过场。
有人替他惋惜,感叹一句“袁元素一世英名,竟落得如此下场”;有人暗觉快意,低声嘀咕“目中无人,迟早有今日”;更多人面无表情,只盼这差事快些了结,别惹祸上身。
木匣在宣大、山西巡了一圈后,折向西南,进入延绥地界。
木匣到达延绥镇那日,延绥巡抚洪承畴正在大堂上批阅军报。
“督帅,兵部的传首文匣到了。”赵幕僚低声禀报。
洪承畴放下笔,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这木匣里装的是什么。
“验看。”他说。
幕僚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最终还是赵幕僚硬着头皮打开木匣,只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地合上盖子,在回文上签了字,然后匆匆移交。
“督帅,”木匣移交之后,赵幕僚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问,“袁督师……就这样没了?”
洪承畴没有回答。他望着堂外灰蒙蒙的天色,沉默了很久。他与袁崇焕素不相识,两人一个督师蓟辽,一个巡抚延绥,井水不犯河水。但同为大明督抚,同为一方统帅,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想了很多。想袁崇焕在宁远城头炮伤努尔哈赤的意气风发,想他那句“五年平辽”的豪言壮语,想他杀毛文龙时的独断专行,想他在广渠门外督战不退的悍勇。
然后想他穿着囚服被押上刑台,想那些围观百姓的唾骂和欢呼,想那三千五百四十三刀。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传令。”洪承畴的声音沙哑,“各营加紧操练,不得松懈。曹文诏部,准备调防。”
赵幕僚愣了一下:“督帅,调防去哪里?”
洪承畴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拿起笔,重新开始批阅军报。他的笔很稳,但他的心里,波涛汹涌。
袁崇焕死了。下一个是谁?
他不敢想。
木匣还在赶路。
宁夏,固原,甘肃。然后折回,沿原路返京。当木匣终于回到北京,被送入刑部归档时,距离它离开西市刑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袁崇焕的首级在木匣里,走完了大明帝国的整个北方边境。
他的血肉,早已融入了这片土地,或者说,融入了那些食人的肠胃里。
袁崇焕是谁?他为什么被剐?他到底有没有通虏?
这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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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被杀的消息传到子午岭,已经是七月了。
顾君恩拿着一封从西安府辗转送来的塘报抄件,匆匆走进中军帐。李自成正在和几个头领商议秋粮的筹措,见他面色凝重,便挥手让众人散去。
“君恩,什么事?”
顾君恩将塘报放在案上。“将军,袁崇焕死了。”
李自成展开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缓缓放下。塘报上写得明白:袁崇焕,通虏谋叛,凌迟处死,传首九边,家产抄没,妻子流三千里。
“凌迟……”李自成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大明朝对一个督师,用上了凌迟。”
他沉默了片刻,又拿起塘报,从头到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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