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睁开眼。

    右手抬起，大拇指捺出。少商剑。雄浑剑气激射，如泰山压顶，穿过殿门，在石阶上凿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细孔。

    左手食指递出。一阳指。指力化作温润金光，落在同一块石阶上。石面无声凹陷，熔出一个浑圆弧坑，边缘光滑如镜。

    两招，两种截然不同的指力。一个凌厉如剑，一个温润如玉。在同一只手上，收发随心。

    枯荣大师瞳孔猛地一缩。

    本因方丈手中念珠啪地断了，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本尘——保定帝段正明——僧袍袖子微微发颤。一阳指是段氏不传之秘，他练了四十年。这年轻人只看了一眼，一盏茶的功夫，练到了他四十年才攀上的境界。

    殿中落针可闻。

    枯荣大师沉默良久，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天纵之资，老衲生平仅见。一阳指与六脉神剑，段氏历代先祖穷尽一生方能入门。施主一观之下，两门上乘武学融会贯通，炉火纯青。”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当世奇才，不过如此。”

    本因方丈弯腰，将散落的念珠一颗一颗捡起。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本尘双手合十，躬身一礼。“林施主天资，贫僧叹为观止。”

    林安收手，嘴角一扯。

    “交易而已。”

    大雄宝殿偏殿。

    段誉躺在蒲团上，脸色灰白，呼吸浅而急促。段正淳蹲在一旁握着儿子的手，指节泛白。刀白凤跪在另一侧，素衣道髻，眼眶微红。

    她心里已经把林安骂了八百遍。混蛋，骗子，嘴上说誉儿是他亲儿子，说自然会管。结果呢？誉儿命悬一线，人在哪里？

    本因方丈走进来，面色凝重。“世子体内吸了近十人的内力，正邪相冲，刚柔互克。需三位一等高手联手，以精纯内力引导真气归经。”

    枯荣大师看向林安。

    “林施主可愿出手？”

    林安看了一眼刀白凤。她眼眶还红着，美眸里的焦急和委屈藏不住。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刀白凤别过脸，耳根红了一瞬。

    “可以。”林安说，“报酬另算。”

    枯荣大师点头。“请。”

    林安在段誉身边坐下。伸手搭上脉门。混沌阴阳真气渡入。非阴非阳，可刚可柔。那股真气探进段誉体内，像一只手伸进浑水里，轻轻一拨。

    叶二娘的阴毒，岳老三的刚猛，云中鹤的轻浮，钟万仇的旁门——八个人的内力，八种截然不同的性子。在混沌阴阳真气的包裹下，一缕缕从经脉各处汇聚丹田。

    像百川入海。

    本因、本观两位高僧同时出手，佛门内功中正平和，一左一右护住段誉心脉。三人联手。足足两个时辰。

    段誉脸上的灰白褪去，恢复红润。呼吸平稳绵长，沉沉睡去。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本因方丈收功，额头见汗。深深看了林安一眼。

    “林施主先是退敌，后是救人。天龙寺上下，铭记此恩。”

    林安站起来。“交易而已。”

    他往殿外走。经过刀白凤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声音压得很低，只她一人听见。

    “誉儿没事了。”

    刀白凤嘴唇动了动。想骂他为什么来这么晚，想质问他跟鸠摩智交手有没有受伤，想问他那一身武功到底怎么回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玉手攥着衣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耳根红透。

    殿外月光如水。远处苍山十九峰映在夜空里，像一笔淡墨。林安站在廊下，月光落在脸上，嘴角的弧度模糊在夜色里。

    身后脚步声极轻。

    刀白凤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跟那个番僧打，有没有受伤。”

    林安没回头。“没有。”

    沉默了一瞬。

    “誉儿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

    “那……你说的报酬另算，是什么。”

    林安转过身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素衣道髻，冰肌玉骨，美眸里一层薄薄水光，还有藏不住的紧张。

    他嘴角一勾。“回头告诉你。”

    刀白凤咬着嘴唇，想追问，又不敢。别过脸，月光下耳根红得像烧起来。

    夜深了。

    天龙寺晚钟响过最后一道，余音散入苍山十九峰的夜色。僧人早已歇下，只有大雄宝殿长明灯还亮着，窗棂上映出一团暖光。

    林安被安排在东侧一间僻静客院。厢房整洁，被褥全新，案上焚着一炉檀香。但他没待多久。月上中天，推窗无声翻了出去。

    刀白凤的住处在大雄宝殿西侧，与段正淳的客房隔了两道回廊。段正淳今夜被本因方丈请去议事，不在房中。林安落在她门前时，里面还亮着灯。烛火从门缝漏出，一线暖黄。他推门进去。

    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