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让一个年轻姑娘来选，她会选谁呢？是选那个站在光里，连手指都显得干净修长的人，还是选这个额头泛着油光，动作带着刻意架子的人？答案或许不言而喻。

    

    但齐泽没去想这个。

    

    他需要的不是这种浅薄的倾向。

    

    他要的东西更彻底，也更冰冷。

    

    餐厅门被推开时，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转了过去。

    

    陈阅站在料理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擦过冰凉的金属台面。

    

    他等的是那些舌尖上长着尺子的人——美食评论家，或是名字能登在杂志内页的主厨。

    

    可跟着宋祖尔进来的，是几位脚步迟缓的老人，几个穿着衬衫的上班族，还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他们脸上带着些许困惑，以及被突然邀请时残留的腼腆。

    

    媒体记者的窃语声像细小的潮水般漫开。

    

    有人放下了肩上的机器。

    

    女孩退到一旁，目光投向齐泽的方向。

    

    是他让她去的，到街上去，拦住那些偶然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和毫无防备的笑容。

    

    年轻男孩几乎没怎么犹豫，爷爷奶奶们拍了拍她的手背，就连行色匆匆的中年男女，也在她仰起的笑脸前停下了脚步。

    

    十个人，就这样被带了进来，站在这片过于明亮、弥漫着陌生香气的空间里。

    

    陈阅的脸色沉了下去，仿佛灯光在他额前骤然暗了一角。”

    齐泽先生，”

    

    他的声音压着，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找来一群……路人，品尝我的作品？”

    

    他环视四周闪烁的镜头，脖颈的线条绷紧了，“这是一种侮辱。”

    

    空气凝滞了片刻。

    

    只有排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齐泽向前走了两步，皮鞋底敲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看向那十位被请进来的食客——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小心地打量着墙上的装饰，那位年轻女孩则好奇地望向厨房里跳跃的火光。

    

    “您错了，陈先生。”

    

    齐泽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的杂音瞬间褪去，“在这里的每一位，才是食物最公正的判官。”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平凡的面孔，“对他们而言，一餐饭从来不是打分或评鉴。

    

    那是日复一日生活里，真真切切的慰藉，是劳作后身体期待的抚慰，是记忆里怎么也忘不掉的味道。

    

    他们用每一天的肠胃去认识食物，用一辈子的经历去分辨好坏。

    

    这难道不是最严肃、最珍贵的‘专业’吗？”

    

    他转过身，正面迎着陈阅阴沉的目光，也迎着所有镜头的聚焦。

    

    “美食从来不在天花乱坠的辞藻里，而在吃下去那一刻，是否让人想起家，想起某个人，想起某个再普通不过却再也回不去的傍晚。”

    

    他抬手，向那十位略显局促的客人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今天，就请诸位，用你们的舌头和记忆，来告诉我们，什么是真正的‘天赐之礼’。”

    

    齐泽的话音落下后，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他接着说道，声音平稳却清晰：“他们和那些将食物视为阶梯、只追逐名声与利益的人不同。

    

    这些来自街头巷尾的普通人，才真正懂得品尝。

    

    我随意请来的这几位担任评判，再合适不过。”

    

    话音落下，四周举着相机与录音设备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那些低语和交换的眼神里，满是讶异。

    

    这番言辞，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比起另一位——那位名叫陈阅的先生先前毫不掩饰的轻蔑态度——此刻站在那里的齐泽，所言所行才让人隐约窥见所谓“大师”

    

    应有的模样。

    

    陈阅听着，感觉自己的脸颊骤然失去了温度，一股滞涩的青灰从皮肤底下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