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可能被牵连的无辜面孔便能隐入安全的阴影里。

    

    至于随之而来的议论，无非是些重复过无数遍的感叹或玩笑，他早已学会像忽略背景杂音一样对待它们。

    

    另一个没说出口的缘由是，这举动本身就像一枚印章。

    

    它盖下去，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站在这里，是被这屋檐下的人所接纳的。

    

    空气里飘着年夜饭残留的温暖气味，混合着窗外偶尔炸开的冷冽烟火气。

    

    这感觉让他觉得踏实。

    

    当然，代价也明摆着。

    

    某种自由的、未被定义的状态即将终结，一个公开的标签正在成型。

    

    但他此刻不愿深想那个，仿佛想得多了，眼前暖黄的光晕就会散去。

    

    “我明白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从答应拍照那一刻起，就在考虑这个了。”

    

    坐在对面的她抬起眼，手指绕着毛衣袖口的一根线头。”

    可现在是春节……大家闲着，网络上静得反常。

    

    我刚才翻过，满屏都是贺岁词和自拍。

    

    我们若扔块石头下去，涟漪会扩得很快。”

    

    她的话速比平时快些，像在数一串看不见的珠子。

    

    他看着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没点破的担忧，他心知肚明。

    

    但他没去捅破那层纸，反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映亮了他的下颌线。

    

    “会上热搜，会被讨论，会被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些，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那天起，就成了常态。”

    

    他顿了顿，听见窗外遥远的欢笑声，“我想你也一样。

    

    既然如此，我们还在顾虑什么呢？”

    

    他这话说得轻巧，甚至带了点刻意的坦然。

    

    明明读得懂她闪烁言辞下的真实心绪，却偏要选这条最笔直、最不带迂回的路去走。

    

    手机屏幕暗下去时，无数人的指尖正划过同一张照片。

    

    两张挨得很近的脸，背景里能看见模糊的窗花与灯笼。

    

    配字很简单，说这个冬天有了不同的温度，末尾缀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几乎同时，另一条转发的消息跳出来，只有四个字，加上三朵整齐排列的玫瑰图案。

    

    网络上的声浪开始积聚，像远处隐约的潮音。

    

    但发出消息的两个人，已经无暇顾及了。

    

    门铃在响，脚步声混杂着拜年的寒暄，一拨接着一拨涌进客厅。

    

    他收起那个发烫的金属方块，她也把手机搁在了茶几深处。

    

    当着这么多张面孔，低头盯着屏幕是不合时宜的——这巧合般地成全了他们之间那个短暂的约定。

    

    喧闹的人声像潮水般涨了又退。

    

    送走几批客人后，门口终于出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被母亲牵着。

    

    屋里的女主人脸上立刻漾开了笑意，显然这小姑娘是全家都疼爱的。

    

    那孩子却顾不上招呼，乌溜溜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最终定在了某个方向。

    

    随即，她咧开嘴，迈开还不稳当的步子，径直朝那边奔了过去。

    

    他看见那摇摇晃晃冲自己而来的小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弯了。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张开了手臂。

    

    他没能料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会直直撞过来。

    

    力道不大，却让他脚下晃了晃——竟被一个孩子推得向后仰去。

    

    跌倒的瞬间，他先护住的不是自己。

    

    手臂一伸，托住了那孩子的背和腰，让她整个人跌在自己胸前，没碰着地板。

    

    孩子咯咯笑起来，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全然不顾是否摔疼。

    

    也不知这性子像谁，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