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湿度、旋转时产生的离心力——所有这些都在抵抗着她的塑造。

    

    她放慢动作，让泥团在掌心慢慢聚拢，像安抚一个不安的生命。

    

    转盘持续低鸣。

    

    齐泽已经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他的手指这次更谨慎，每一次按压都留有余地。

    

    泥柱缓缓升起，虽然仍有些微晃动，但终究站稳了脚跟。

    

    店主的示范作品已经成型——一只线条流畅的宽口碗。

    

    他停下转盘，用细线从底部利落地割下泥坯。”

    双人做法不同，”

    

    他擦着手说道，“一个人控形，一个人修整。

    

    节奏要合拍，力道要互补。”

    

    神仙姐姐看着自己手中那个勉强成型的圆柱，又望向齐泽那边已经初具雏形的花盆。

    

    她忽然明白了店主的意思：各自的问题，确实该先在自己的泥里摸清楚。

    

    那些不受控制的颤抖、那些突然垮塌的瞬间，都是必须独自跨越的坎。

    

    泥坯在转盘上继续旋转。

    

    她的手指渐渐找到了节奏，泥团开始顺从地改变形状。

    

    虽然离完美还远，但至少，它不再是一团无意义的泥土了。

    

    齐泽的花盆已经收口。

    

    他用海绵蘸水轻抹边缘，让粗糙的泥边变得光滑。

    

    这个简单的动作里，有种专注的宁静。

    

    店主起身去准备釉料。

    

    机器低鸣的工作间里，只剩下转盘旋转的声音，和泥土在指尖细微的摩擦声。

    

    神仙姐姐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中渐渐成型的器皿——它歪斜，不均匀，却实实在在地从她的掌心生长出来。

    

    窗外的光线偏移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各自先走过这段路，待会儿并肩时，大概会更懂得如何配合彼此的节奏。

    

    泥坯在指尖继续旋转，慢慢塑出记忆里某个器物的轮廓。

    

    虽然生涩，但终究是开始了。

    

    陶泥被稳稳地掷在转盘 ** 。

    

    店主的手指拢住那团湿润的褐色，它便顺从地聚向中心。

    

    齐泽的目光跟着那双熟练的手移动，身旁的女子也微微前倾身子，模仿着相同的动作。

    

    “这叫拉坯机。”

    

    店主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响起，带着一种久未与人交谈的舒缓节奏。

    

    他并未停下手上的活计，泥团在他掌心下方缓缓旋转，逐渐升高，形成一个模糊的圆筒形状。”

    别看它简单，里头门道不少。

    

    初学的人用这个，最合适。”

    

    原理其实并不复杂。

    

    转盘带动泥坯旋转，双手施加的力道与角度决定了泥坯最终的形态。

    

    可以塑形，可以修整边缘，也能用来处理石膏或当作画坯的转台。

    

    这是一种快速成型的方法，能轻易做出规整的圆形器物。

    

    对于从未碰过这东西的两个人来说，没有比这更恰当的起点了。

    

    指尖触到泥料的瞬间，她轻轻吸了口气，转向齐泽，眼里带着讶异。”

    你感觉到了吗？”

    

    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这泥……摸起来不像泥。”

    

    齐泽的注意力刚从店主的示范上收回，指腹传来的触感证实了她的发现。

    

    它异常细腻、柔滑，带着微微的凉意，几乎像某种浓稠的液体被赋予了形状，与他记忆中任何泥土或刚才接触的那一块都截然不同。

    

    她已直接向店主提出了疑问：“这一块，和先前给我的，不一样吧？”

    

    店主手上动作未停，嘴角却似乎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转盘的速度稍稍放缓，看着那团泥在他指间温顺地改变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