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对方不愿呢？那就只能靠一方，或者双方，掏出真心去暖热另一块石头，努力让两股细流汇到一处，再小心翼翼地维护那之后的每一天。”

    

    他的话音最终落得很轻。”

    如果这样还是不行，那大概只能说明，这两股水，本就不该流往同一个方向。”

    

    齐泽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坐在对面的女子几乎要抬起手来拍掌。

    

    她胸腔里那股被说中的共鸣感，正轻轻撞击着肋骨。

    

    方才那些盘旋在心头、未能成形的念头，竟被他用如此清晰的方式铺陈开来，一字一句，都敲在了她意识的节拍上。

    

    她望着他，觉得这个人仿佛能看透薄雾后的心思。

    

    桌旁另外两位听着，神色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们没料到他会这样直白地将那层纸捅破，更没料到概括得如此……妥帖。

    

    空气静了一瞬，只余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是，你说到点子上了。”

    

    接话的男人声音沉缓，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所以我常觉得幸运，隔了这么些年，还能握住当初想握的那只手。

    

    日子嘛，也算不上什么惊涛骇浪。

    

    说得再白些——我们这种人，心里是揣着点想头，想在外头做点样子出来；可到了另一头，又没什么太大的想头，并不盼着日子本身多么跌宕起伏。

    

    这两样心思，到底是两回事。”

    

    齐泽听懂了。

    

    前一种想头，是刻在骨子里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一个男人，总想立得住，想在这世上凿出点自己的痕迹，让日子过得宽绰些。

    

    这愿望人人都有，只是有人要得高，有人要得浅。

    

    而眼前这位，显然是要到了高处。

    

    从他夫人的穿戴，从这屋里不起眼却处处考究的细节，便能窥见那份“立得住”

    

    的实绩。

    

    而且，他语气里透出的，是对眼下状态的满足。

    

    后一种想头，则关乎更私密的领域。

    

    不求感情的路途如何烽火连天，只求找对了同行的人。

    

    这一点，齐泽暗自认同。

    

    若真追求那般轰烈的野心，当年校园里，他就不会只是沉默地跟在那个身影后面，将许多话咽回喉咙深处。

    

    先前这人提过一句，说那时候是自卑。

    

    齐泽并不全然赞同。

    

    即便只看此刻对面这张脸，也能看出英挺的轮廓；即便回想那日在陶瓷店偶遇、衣着随意的他，也并非邋遢，只是有种不经雕琢的落拓。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室内暖黄的灯晕开。

    

    女子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她半边脸颊。

    

    她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对那段过往，也是对此刻的共鸣，做了一个无声的注脚。

    

    齐泽心里清楚，那人的根基就放在那儿。

    

    接连两次碰面，即便他不敢自称多懂察言观色，却也能从细微处觉出些东西。

    

    这位老板，面上总是温温和和的，可骨子里分明藏着不肯退让的执着。

    

    这是个有自己一套规矩的人。

    

    听他说话的方式，齐泽猜想，学生时代的老板，多半是个成绩品行都挑不出错处的人。

    

    因此，齐泽不认为那是真正的自卑。

    

    或许，那人只是觉得当时的自己还不够好，总想着要再向前一步。

    

    但齐泽确信，那绝非自我否定。

    

    况且，刚才不是提到了么？毕业后的两年里，因为心里始终搁不下一个人，老板再没开始过新的感情。

    

    这份长情，让齐泽心里有些触动。

    

    毫无疑问，这是个对待感情极为专注的人。

    

    于是齐泽便推测，那些旁人看来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所谓深情，在他眼里，或许反而不是顶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