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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船分作上下两层,空间比预想中开阔。
码头上挨挨挤挤的人流,一散到船上各处,反倒显出几分疏落来。
上船前,老板塞来两张船票。
票面印着价码,还有幅小画。
齐泽捏着票,目光停在那画上——景象陌生,与眼前这码头毫无相似之处,却透出一股旧日的气息。
像是从很久以前裁下来的一角时光。
他转向老板,指尖点了点票面。”
这是从前的样子吧?”
他问,“和现在完全不同,却印在今天的票上,应该有什么缘故。”
“猜得不错。”
老板接过话,“码头早年改建过。
你眼下看见的,都是后来修整的模样。
这票上的图,是翻修之前不知谁拍下的照片。
听说当年为了弄到这张照片,费了不少周折。”
齐泽的目光在那张相片上停留了片刻。
相纸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但画面里的街巷依然透着旧日气息——店铺招牌的漆色尚未剥落,灯笼在暮色里亮起暖光,石板路上人影绰绰。
他从未踏足过这条街,却能想象出鼎沸人声如何从那些半开的木门后涌出来。
“确实合适。”
他低声说。
老板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响。
他谈起这张相片的来历:是在某个冷门的摄影论坛偶然翻到的,当时筹备展览的人几乎立刻被画面攫住了。
联系拍摄者的过程却曲折得很,邮件石沉大海,电话永远转入语音信箱。
后来才辗转得知,那人常年背着相机在世界各地游荡,雪山、雨林、荒原,他的镜头里什么都有,唯独很少出现人脸。
“找到他之后呢?”
齐泽问。
“他答应得很干脆。”
老板在一根立柱旁停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墙面的纹理,“连使用费都没提。
只说‘能用上就好’。”
展厅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齐泽想起自己书架上那些落了灰的旅行画册——他曾计划过许多次远行,最后总是被各种琐事绊住脚。
那个素未谋面的人,却像候鸟一样永远在迁徙的路上。
“真羡慕啊。”
他最终只是这么说。
身旁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那位被戏称为“神仙姐姐”
的女士凑近了些,睫毛在射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既然技术这么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轻快,“能不能请他给我拍组照片?活动用的那种正式肖像,或者……随性的街拍也行。”
老板转过头来看她,嘴角浮起一个介于抱歉和无奈之间的弧度。”
恐怕不行。”
“为什么?”
“他不拍人。”
老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至少从公开的作品集来看,他的镜头从未对准过任何一张完整的脸。
风景、建筑、静物——甚至动物的背影都有,唯独没有人物肖像。”
女士挑起眉毛。”
一个摄影师,却不肯拍人?”
“就像厨师不肯做主食。”
齐泽忽然插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愣。
老板却点了点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有人问过他原因,他只说‘人的脸太复杂了,装不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其他参观者的低语,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细碎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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