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片刻，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凉触感。”

    可就算真有，你们怎么就断定我能动得了它？开发地热，那可不是往田里撒几把种子。

    

    要投进去的钱，怕是要把我原先盘算的那些翻上好几番。

    

    你们真觉得我能吞下？”

    

    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犬吠。

    

    齐泽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不瞒你们说，刚猜到那会儿，我确实心头发热，连怎么去请勘探队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可后来，那股热劲儿自己就凉了。

    

    胃口太大，容易撑着，这个道理我懂。”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这个消息，对你们来说，大概是天大的惊喜，意味着往后有数不清的好处。

    

    可对我，它更像一块烫手的石头。

    

    投进去的钱是实实在在的，看不见回报的日子却长得让人心慌。

    

    比起来，还是原先弄农业的那套打算，更让人觉得踏实些。

    

    所以，这事儿在我这儿，算不上什么震惊；但对你们而言，恐怕就完全不同了。”

    

    主管老时一直听着，这时才叹了口气，那气息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懊恼。”

    你们居然早就想到了……我们这些在杨庄土生土长的人，反倒像个睁眼瞎，从没往脚下想过。

    

    要是早知道，哪会等到今天。

    

    现在消息被县里捂严实了，你要是不做，估计县里也不会轻易让别人来碰。”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这不光是钱够不够的问题。

    

    这项目动静太大，县里头希望，最好是咱们本地有根底的人来牵头。

    

    可偏偏咱们这地方……以前谁愿意来？现在你给修了路，情况不一样了。

    

    县里商量过，优先权给你留着。

    

    问题是，你接不接得住这份担子？”

    

    “接是接得住。”

    

    齐泽回答得很快，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大不了，我出去找钱。

    

    凭着我和逸飞这两个名字，总有人愿意把真金白银掏出来，押在我们身上。”

    

    窗外的天色似乎暗了一些，屋里的光线也跟着沉郁下去。

    

    齐泽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朦胧的树影，话却还在继续：“但这投资是场持久战，不是今天扔钱，明天就能听见响动的。

    

    很可能好几年都见不着回头钱，投进去的每一分，都得是真家伙。”

    

    他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老时脸上，“我知道县里的意思，想让本地人来干，给本地挣个脸面。

    

    这是机会，我认。

    

    但我也有个条件，得先摆在这儿——万一我这边资金一时转不开，县里得让各家银行行个方便，贷点款子，帮我渡过难关。”

    

    午后光线斜斜切进屋里，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齐泽把茶杯搁在木桌上，杯底碰出沉闷的响声。”

    这几年光景，大家都看得明白。”

    

    他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到处是看着热闹、一戳就破的虚架子。

    

    可虚架子底下，未必没有真东西。”

    

    他抬起眼睛，视线从几位长辈脸上扫过去。”

    我想试试。

    

    县里那边，还得劳烦叔伯们先递个话。”

    

    屋里静了片刻。

    

    主管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那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话，我能递。”

    

    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掂量过，“但成不成，是上头的意思。

    

    我只管传，不问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齐泽脸上，“你若有那个心，放手去做也无妨。

    

    这里头的深浅，你比我清楚。”

    

    “路，我肯定要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