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改了奏折流程的第三天，济尔哈朗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说明他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多尔衮在收权，收的是所有人的权，包括他济尔哈朗的权。以前，他虽然是辅政王，但多少还有些实权。各省的奏折，他也能看几眼，也能说几句话，也能插几下手。现在，奏折先送内阁，再送西暖阁，他连看都看不到了。

    “六哥，坐。”多尔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济尔哈朗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十四弟，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

    “六哥请说。”

    “你改了奏折流程，我没有意见。但我想问一句，我这个辅政王，还能做什么？”

    多尔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六哥，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事。”济尔哈朗的声音有些沉，“我不是来混日子的。我是先皇的弟弟，是大清的郑亲王，是议政王大臣会议的一员。我有我的职责，我有我的本分。我不想被人当成一个摆设。”

    多尔衮点了点头。

    “六哥，你说得对。你不是摆设。你是我六哥，是大清的郑亲王，是议政王大臣会议的重要成员。你的职责，你的本分，没有人能剥夺。”

    “那我该做什么？”

    “六哥，你觉得，大清现在最需要什么？”

    济尔哈朗想了想。

    “稳定。”

    “对。稳定。”多尔衮说，“大清需要稳定。需要有人稳住朝局，稳住八旗，稳住天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需要有人帮我。”

    济尔哈朗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

    “六哥，你帮我盯着蒙古各部。”多尔衮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子，递给济尔哈朗，“这是蒙古各部的动向。有些部落不太安分，想趁著大清内乱捞点好处。你帮我去安抚他们，警告他们，收服他们。该给的好处给，该打的打，该拉拢的拉拢。你是郑亲王，你的身份，你的资历，你的威望，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

    济尔哈朗接过折子，翻开。第一页，科尔沁。第二页，察哈尔。第三页，土默特。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哪个部落不安分，哪个部落可以拉拢，哪个部落需要警告，哪个部落可以收服。

    “十四弟，你这是”

    “六哥，我不是在架空你。”多尔衮看着他，“我是在用你。用你的长处，用你的价值，用你的能力。你是我六哥，不是我的下属。我尊重你，信任你，依赖你。”

    济尔哈朗的眼眶有些发酸。他以为多尔衮要架空他，要夺他的权，要把他变成一个摆设。他错了。多尔衮不是在夺他的权，是在给他更大的权。蒙古各部——那是大清的后院。后院不稳，前院再强也没用。多尔衮把后院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是对他的尊重，是对他的依赖。

    “十四弟，我”济尔哈朗的声音有些发颤。

    “六哥，什么都不用说。”多尔衮打断他，“你回去好好看看这份折子。想清楚了，告诉我。你想做，我全力支持你。你不想做，我也不勉强你。”

    济尔哈朗站起来，抱了抱拳。

    “十四弟，我做。”

    多尔衮笑了。

    “好。六哥，我等你的好消息。”

    济尔哈朗转身走了出去。

    多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哥，你真要把蒙古各部交给六哥？”

    “真的。”

    “你不怕他”

    “怕他什么？怕他反我？”多尔衮摇了摇头，“多铎，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济尔哈朗了。济尔哈朗这个人，有野心，但没胆子。他想要权力，但他不敢自己拿。他想要地位，但他不敢自己争。他想要尊重，但他不敢自己求。我给他权力，给他地位，给他尊重。他感激我还来不及，怎么会反我？”

    多铎想了想，点了点头。

    “哥，你这招叫‘以退为进’。”

    “不是以退为进。”多尔衮站起来，走到窗前，“是‘用人不疑’。既然用他，就相信他。既然相信他，就给他权力。既然给他权力，就不要怕他反。怕他反，就不要用他。”

    多铎看着他哥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哥像一个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哥，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多尔衮转过身，“等。”

    “等什么？”

    “等济尔哈朗的消息。等蒙古各部的反应。等陈圆圆的消息。等吴三桂的决定。等天时，等人心，等变化。”

    多铎深吸一口气。

    “哥，你等的东西，太多了。”

    “不多。”多尔衮说，“一样一样来。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