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但杀谁？”

    多铎愣了一下。“杀那些贪官污吏啊。洪承畴不是说了吗？”

    “洪承畴说的是杀贪官污吏。”多尔衮看着他，“但贪官污吏背后是谁？是谁提拔了他们？是谁纵容了他们？是谁给了他们权力？是本王。”

    多铎说不出话了。

    “本王杀了他们，就是在打自己的脸。打了自己的脸，以后谁还听本王的？”多尔衮走回桌案前，“所以，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杀。”

    “那怎么办？”

    “等。”多尔衮坐下来，“等皇上长大。等皇上亲政。等皇上自己动手。到时候，皇上杀了他们，是皇上英明。百姓会夸皇上，官员会怕皇上，天下会服皇上。”

    多铎深吸一口气。“哥，你这是替皇上背黑锅。”

    “不是背黑锅。”多尔衮看着他，“是替皇上铺路。本王不背这个黑锅，谁背？你背？你背得起吗？”

    多铎沉默了。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娜木钟正在教博果尔写字。博果尔九岁了，写了六年的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的。不是手笨，是心不在焉。他心里只有蛐蛐，没有字。

    “额娘，我不想写了。”

    “不行。你是皇帝，必须写。”

    “为什么皇帝必须写字？”

    “因为皇帝要批折子。折子上的字很好看，你写得不好看，大臣们会笑话你。”

    博果尔撅著嘴，不情愿地拿起笔。写了一笔，又放下了。

    “额娘，十四叔是不是要杀人了？”

    娜木钟的手顿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太监们说的。他们说南边有人造反，十四叔要杀人。”

    娜木钟沉默了片刻。“皇上，你记住。你十四叔杀人，是为了大清。为了百姓。为了你。”

    博果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

    娜木钟看着他，心里忽然想起多尔衮。他现在一定在西暖阁里，一个人对着那些折子，一个人扛着那些事。她想去看看他，想给他倒杯茶，想跟他说说话，但她不能去。去多了，会被人说闲话。被人说闲话，会影响他的威望。影响他的威望，会影响大清的稳定。

    当天晚上，多尔衮去了娜木钟的寝宫。没有去西暖阁，直接来的。穿着一身便服，没有带侍卫。进门的时候，娜木钟正在做针线，补博果尔的衣服。

    “十四叔，您来了。”

    “嗯。”多尔衮坐下来，沉默了片刻。“太后，本王想问你一件事。”

    “十四叔请说。”

    “如果有一天，皇上真的教不好了，你怎么办？”

    娜木钟的手猛地一抖，针扎进手指，血珠冒了出来。“十四叔，皇上才九岁。现在下结论，太早了。”

    “不早了。”多尔衮看着她，“九岁了，该懂的道理都懂了。他就是不做。你还能骗自己多久？”

    娜木钟的眼泪掉了下来。“十四叔，我该怎么办？”

    “本王也不知道。”多尔衮站起来，“本王只知道，不能再骗自己了。骗自己，解决不了问题。”

    他转身走了出去。娜木钟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月光很亮，亮得她什么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