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木钟想了三天三夜。

    多尔衮那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一扇一直关着的门。皇上的皇后——博果尔九岁了，过几年就该大婚了。皇后的人选，关系到皇上的未来，关系到天下的未来，关系到她这个太后的未来。她不能让一个来历不明、根基不稳的女人坐在那个位置上。皇后的母家必须是大清的功臣，是皇亲国戚。这样的人，才能帮皇上坐稳江山。

    但这样的人，去哪里找？她想到了一个人——大玉儿。

    不是找大玉儿做皇后，是找大玉儿商量。大玉儿是太后，是先皇的庄妃，是福临的母亲，在后宫待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她的人脉、见识、手腕，都不是娜木钟能比的。如果她能帮自己，皇后的人选就不愁了。

    当天下午，娜木钟去了大玉儿的寝宫。

    大玉儿正在抄经。听到通报，手顿了一下。娜木钟——她来干什么？姐姐找妹妹，在宫里从来不是小事。她们之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着自己的院子过日子。

    “请。”

    娜木钟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装，头戴凤冠，妆容精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藏着心事，像湖面上的冰，看着平整，底下全是暗涌。

    “妹妹。”娜木钟福了福身。

    “姐姐来了？坐。”大玉儿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娜木钟坐下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想了三天三夜，想了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后找太后，商量给皇帝找皇后。说出去，好像她这个太后当得不行，连儿子的婚事都要别人帮忙张罗。

    大玉儿看着她，笑了笑。“姐姐，有什么事直说。咱们姐妹之间，不用拐弯抹角。”

    娜木钟深吸一口气。“妹妹，皇上的皇后人选，你有什么建议吗？”

    大玉儿的手指微微一顿。皇上的皇后——她没想到娜木钟会问这个。皇上才九岁，离大婚还早。姐姐怎么突然急成这样？

    “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娜木钟咬了咬牙。“十四叔说，该为皇上打算了。”

    大玉儿的手指攥紧了笔。多尔衮——又是多尔衮。他在背后推著娜木钟，让娜木钟来找她。他到底想干什么？让她们联手？让她们互相制衡？让她们鹬蚌相争，他渔翁得利？

    “姐姐，你觉得谁合适？”

    娜木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想听听妹妹的建议。”

    大玉儿沉默了很久。她在脑子里把京城里适龄的贵女过了一遍，快得像翻账本——这家门第太低，那家根基太浅，这家跟多尔衮走得太近，那家跟豪格有旧。过了一遍，没有特别合适的。

    “姐姐，这件事急不得。皇上才九岁，还有几年。慢慢物色，不着急。”

    娜木钟点了点头。“妹妹说得是。是我太急了。”

    “不是急。”大玉儿看着她，“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娜木钟愣了一下。“妹妹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十四叔让你来找我，你就来找我。十四叔让你给皇上选皇后，你就给皇上选皇后。姐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他话了？”

    娜木钟的脸色白了。大玉儿说得对，她确实被多尔衮牵着鼻子走了。他让她想，她就想。他让她找大玉儿，她就找大玉儿。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妹妹，我”

    “姐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大玉儿握住她的手，“我只是在提醒你。十四叔这个人，你对他有用的时候，他对你好。你没用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娜木钟看着大玉儿，心里忽然有些害怕。大玉儿是多尔衮的白月光，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连她都被多尔衮抛弃了，自己算什么？一个蒙古女人，一个降将的妻子，一个靠着儿子才当上太后的女人。多尔衮对她好，是因为她有用。等她没用了，他会怎么对她？她不敢想。

    “妹妹，我该怎么办？”

    大玉儿看着她。“姐姐，你信我吗？”

    娜木钟愣了一下。“信。”

    “那我告诉你。第一，不要完全听十四叔的。他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不用照做。第二，皇上的皇后人选，你自己定。不要让他插手。第三，保护好皇上。不管发生什么事，皇上是你的护身符。皇上在，你就在。皇上没了，你什么都没了。”

    娜木钟握著大玉儿的手，点了点头。

    当晚，多尔衮在西暖阁里收到了消息。小太监跪在地上，把娜木钟去大玉儿寝宫的事禀报了一遍。两个人说了什么，探听不到。但娜木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眼眶也有些红。

    多尔衮放下笔，沉默了很久。大玉儿——他低估她了。他以为她只会抄经念佛，不会管闲事了。没想到她不但管了，还管得挺深。看来，他得重新评估这个女人了。她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继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