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霓子走后，多尔衮看着桌上那碗汤，端起来又放下了。不是不想喝，是心里有事。小霓子那句话——“奴婢只知道，奴婢心里有爷”——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激起的涟漪到现在还没散。

    苏沫儿说，他心里有小霓子。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苏沫儿怎么知道？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来人。”

    小太监推门进来。“摄政王。”

    “把这碗汤热一热，给小霓子送去。就说本王喝过了，让她也尝尝。”

    小太监愣了一下。“喳。”

    小太监端著汤出去了。多尔衮坐在那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不想浪费那碗汤，也可能是不想浪费小霓子的心意。

    小霓子正坐在窗前发呆，门被敲响了。

    “霓姑娘，摄政王让奴才把这个送过来。”

    小霓子打开门，看见小太监端着她那碗汤，碗上还盖著盖子。

    “摄政王说，他喝过了，让姑娘也尝尝。”

    小霓子接过汤，手指在发抖。她打开盖子，汤还是热的。他喝过了，让人热了送回来，让她也尝尝。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她送去的汤不好喝？还是她不敢想。

    “摄政王还说别的了吗？”

    “没有了。就这些。”

    小太监退了出去。小霓子端著那碗汤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红艳艳的，像几点胭脂。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咸的——不，是甜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明明是一样的汤，喝在嘴里却不一样了。

    苏沫儿昨晚做的那个梦，让她一整天心神不宁。她梦见多尔衮站在悬崖边上，她伸手去拉，怎么也够不著。多尔衮说：“苏沫儿，放手吧。”她说：“不。”然后就醒了。

    她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不是好兆头。

    “苏姑娘。”丫鬟走进来，“摄政王请您去书房。”

    苏沫儿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换了件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梳好了，衣服穿整齐了，脸上也没有脏东西，就是眼睛下面有点青，昨晚没睡好。她深吸一口气，往书房走去。

    多尔衮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放下笔。

    “坐。”

    苏沫儿坐下来，垂着手，低着头。

    “苏沫儿，你今天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怎么。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苏沫儿张了张嘴，想说做了噩梦，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多尔衮知道自己梦见他了。她说了出来：“做了个梦。”

    “什么梦？”

    “忘了。”苏沫儿低下头，“醒来就不记得了。”

    多尔衮看着她，没有再问。他知道她在说谎。梦忘得快的人，醒来是不记得的。能说出来“忘了”的，恰恰是记得的。她不想说，他就不问了。

    “苏沫儿，本王问你一件事。”

    “爷请说。”

    “你觉得，小霓子这个人怎么样？”

    苏沫儿的手一顿。“小霓子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她人善良，做事认真，对爷也忠心。”

    多尔衮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苏沫儿想了想，“她长得像庄妃太后。”

    多尔衮的手指微微一顿。“你也看出来了？”

    “嗯。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你觉得，本王对她好，是因为她像庄妃吗？”

    苏沫儿咬著嘴唇，她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说是，多尔衮会不高兴。她说不是，又骗自己。

    “本王告诉你。”多尔衮看着她，“本王对她好，不是因为她像庄妃，是因为她是她。就像本王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庄妃身边的人，是因为你是你。”

    苏沫儿的眼眶红了。

    “知道了。下去吧。”

    苏沫儿站起来，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当天晚上，小霓子去了苏沫儿的院子。手里端著一盘点心，脸上带着笑。

    “苏姐姐，尝尝我做的点心。”

    苏沫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好吃。”

    “真的？”

    “真的。”

    小霓子笑了，在苏沫儿旁边坐下来。

    “苏姐姐，爷今晚让你去书房了？”

    苏沫儿的手指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

    “府里都知道了。”

    苏沫儿沉默了片刻。府里都知道了——这府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爷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你的事。”

    小霓子的心跳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