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看着小霓子，小霓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等了好一会儿，多尔衮才开口。

    “下去吧。”

    小霓子如释重负，福了福身退了出去。出了书房她才敢喘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小霓子走后，多尔衮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两个真心的人应该在一起——他信吗？以前信。信大玉儿对他真心，信福临对他真心，信所有人对他真心。结果呢？他被挫骨扬灰。这一世他不信了，但他想看看福临和宛如能不能成。成了，说明这世上还是有真心的。不成，说明他这辈子的选择没错。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大玉儿正在抄经。翠屏跑进来，脸色发白。

    “太后娘娘，摄政王答应了。让宛如做福临阿哥的侧福晋。”

    大玉儿的手猛地一抖，笔掉在纸上，墨汁溅开，洇了一团黑渍。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摄政王亲口答应的。福临阿哥已经知道了。”

    大玉儿闭上眼睛。这么多年，她忍了这么多年，忍来忍去忍出这么一个结果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翠屏。”

    “在。”

    “去告诉福临，本宫恭喜他。”

    翠屏愣了一下。“太后娘娘，您”

    “让你去你就去。”

    “是。”

    福临听到大玉儿的话，愣住了。额娘恭喜他？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还以为额娘会生气，骂他不争气，骂他给皇室丢脸。没想到额娘会恭喜他。

    “额娘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这些。”

    福临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当天晚上，福临去了大玉儿的寝宫。这次不是去质问，是去道谢。

    “额娘，谢谢你。”

    大玉儿看着他。“谢什么？”

    “谢你不反对。

    大玉儿沉默了片刻。“本宫反对有用吗？”

    福临笑了。“没用。”

    “那不就结了。反对没用，还反对什么？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福临走过去，抱住大玉儿。“额娘，儿子以前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大玉儿的眼眶红了。她拍了拍福临的背。“知道就好。”

    大玉儿寝宫的烛火亮到很晚。翠屏端茶进去的时候，看见大玉儿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攥著一条帕子，帕子上绣著一朵兰花。那是她年轻时绣的，送给了多尔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手里。

    宛如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裹了又掀，掀了又裹。侧福晋，不是福晋是侧福晋，但侧福晋也是福晋。她一个宫女能当上侧福晋，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她想做好。为了福临，为了自己，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

    第二天一早，宛如去给苏沫儿送鞋。她连夜做了一双鞋，想谢谢苏沫儿这些日子的照顾。

    “苏姐姐，这双鞋送给你。”

    苏沫儿接过来，看了看。“绣得真好。你的手艺比上次好多了。”

    “苏姐姐教得好。”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苏沫儿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宛如红著脸说好好伺候福临，好好过日子，不给皇室丢脸。

    苏沫儿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宛如，你喜欢福临阿哥什么？”

    宛如想了想。“他对奴婢好。从不摆架子，从不发脾气，从不把奴婢当奴才看。在奴婢心里，他不是阿哥，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对奴婢好的普通人。”

    苏沫儿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忽然想起多尔衮，想起他说“是因为你是你”，那种被人当人看的感觉，她也懂。

    当天傍晚，宛如从苏沫儿院子出来，走到月亮门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宛如姑娘。

    宛如吓了一跳。“多铎王爷，您怎么在这？”

    “等你。”多铎看着她，“恭喜你。”

    宛如愣了一下。“多铎王爷，您恭喜奴婢什么？”

    “恭喜你当侧福晋。”

    宛如低下头。“多铎王爷，您别取笑奴婢了。”

    “不是取笑。”多铎看着她，“我是认真的。福临是个好孩子，你跟着他不会受委屈。”

    宛如的眼眶红了。“多铎王爷，谢谢你。”

    “不用谢。”多铎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宛如姑娘，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事？”

    “小心庄妃太后。她说不反对，不代表她心里不反对。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多铎走了。宛如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浑身发冷。庄妃太后说不反对，不代表心里不反对——多铎这是在提醒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