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碎了，碎片溅了一地。福临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娜仁，里面像有火在烧，眼眶却先红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我额娘不会杀我。我是她儿子！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娜仁没有被他吓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才开口：“正因为你是她儿子，她才要杀你。”

    屋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福临的脸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杀你，不是真的要杀你，是为了救你。”娜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屋檐的枯草，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福临心里。“你想想，你从京城走了，去了南方。到了南方，你就是逍遥王，有自己的封地，有自己的府邸，有自己的兵。多尔衮会放心吗？他嘴上说让你走，心里早就给你记了一笔。等你到了南方站稳脚跟，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娜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怜悯，也不是心疼，是一种见惯了生死之后的平静。

    “你额娘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必须赶在多尔衮前面动手。”

    福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他想起额娘在寝宫里拉着他的手说“本宫不要那些人，本宫要你”，想起她说“你走了本宫怎么办”，想起她眼里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他以为那是伤心，以为她只是舍不得他走。他错了。那是害怕。她怕他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额娘她派人来杀我，是为了救我的命？”福临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对。她派人来杀你，不是真要杀你，是演给多尔衮看的。让你受伤，让你逃回京城，让多尔衮觉得你成不了气候。这样多尔衮就不会再盯着你了。等你回到京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留在身边，保护你。”

    福临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碎瓷片上，磕出了血，他没有感觉。他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哭得像个孩子。

    宛如蹲下来抱住他，没有说一句话。她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紧紧抱着他，把脸贴在他背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知道，福临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个能靠着哭一会儿的人。

    娜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没有月亮，只有沉沉的乌云。风吹得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叹气。她活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母子。当娘的一辈子替儿子操心，儿子却觉得娘在害他。等明白了，往往已经晚了。

    过了很久，屋里终于安静下来。福临抬起头，眼睛肿得通红，脸上全是泪痕，衣襟湿了一大片。他像个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疲惫、狼狈、不成样子。

    “娜仁夫人，我该怎么面对额娘？”

    娜仁转过身看着他。“回去，跪在她面前，告诉她你什么都知道了。然后告诉她，你哪儿也不去了，就留在她身边。”

    “可我不想留在京城。我想去南方，我想自由自在地过日子。”福临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自由自在？”娜仁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沉。“福临阿哥，你以为你去了南方就自由了？多尔衮的人会盯着你，你额娘的人会盯着你，满朝文武的眼睛都会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写成密报送回京城。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睡了几个时辰，第二天早上多尔衮就知道了。这不是自由，这是换了一个笼子。”

    福临说不出话了。他知道娜仁说得对，他根本无处可逃。

    夜间，娜仁把福临和宛如安顿好，独自回了自己的小院。她点亮油灯，从柜子里取出那本发黄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哲哲的字迹娟秀而工整，写在最末行的句子她看过无数遍，每次看都忍不住心里发酸。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看命。”

    娜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轻轻合上册子，吹灭了灯。黑暗中，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姑妈，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完了。可您没告诉我，看命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夜风吹着窗纸，呼嗒呼嗒地响。没有人回答她。

    茶杯碎了，碎片溅了一地。福临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娜仁，里面像有火在烧，眼眶却先红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我额娘不会杀我。我是她儿子！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娜仁没有被他吓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才开口：“正因为你是她儿子，她才要杀你。”

    屋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福临的脸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杀你，不是真的要杀你，是为了救你。”娜仁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