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面前的人，瞳孔紧缩。那张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二十年前这个人就该死了。所有人，包括朝廷，包括摄政王，包括他自己，都以为他死了。可他活着，活得好好的，站在范文程的书房里，用那种看老朋友的眼神看着他。

    “你没死。”范文程的声音有些发涩。

    “没死。”那人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阎王爷不收我。我有什么办法？”

    范文程沉默了很久。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把门关上。“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那人坐下来，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还给自己倒了杯茶。“范大人，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你明知故问。”

    “我知道你过得好。内阁大学士，摄政王的左膀右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龙井，明前的。范大人现在喝得起明前龙井了，当年连高碎都喝不起。”

    范文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欠我的，该还了。”

    范文程攥紧了拳头。欠他的——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捅在他最不想被人碰的地方。

    “你要什么？”

    “暂时还不要什么。先在你这里住几天。外面不安全，有人在找我。”

    “谁在找你？”

    “摄政王的人。”

    范文程的手指微微一顿。“摄政王知道你是谁吗？”

    “不知道。但他快知道了。”那人放下茶杯，“所以我才来找你。在京城，能帮我的人只有你了。”

    范文程沉默了很久。“你可以住在这里。但有一条——不要出去，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被发现了，你我都是死罪。”

    “我知道。”

    当天晚上，范文程一夜没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那本掉在地上的《资治通鉴》，一页都没翻。那些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第二天一早，范文程照常去上朝，照常去西暖阁，照常替多尔衮出谋划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多铎盯了那座宅子好几天，除了桂嬷嬷和那个灰衣人之外，什么也没发现。宅子又安静了，像一只吃饱了的野兽，趴在城南的角落里打盹。

    “哥，那边没动静了。”

    多尔衮站在窗前，背对着多铎。“那个人呢？跟范文程见面的那个人，查到了吗？”

    “没有。那人进了范文程的府邸就没出来过。我让人在范文程府邸外面盯着，这几天没有人进出。”

    “没有人进出？”多尔衮转过身，“也就是说，那个人还在范文程府里？”

    “应该是。”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能住在范文程府里的人，一定跟范文程关系匪浅。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汉臣，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当天下午，多尔衮去了范文程的府邸。没带多铎，一个人去的。范文程正在书房里写字，见他来了，连忙放下笔。

    “摄政王，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范先生。”多尔衮坐下来，目光扫了一眼书房。不大，但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著一幅字，桌上摊著刚写了一半的折子。一切都正常，正常得像提前准备好的。“范先生，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范文程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臣最近除了上朝和去西暖阁，哪儿都没去。”

    “那桂嬷嬷呢？你认识她吗？”

    “认识。她是母后皇太后的陪嫁嬷嬷，臣见过几次面，但没说过几句话。”

    多尔衮看着他。他的回答没有破绽，态度恭恭敬敬。“范先生，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回摄政王，十四年了。”

    “十四年。”多尔衮点了点头，“十四年不短了。本王一直把你当自己人。希望你，不要辜负本王。”

    范文程跪了下来。“臣不敢。”

    多尔衮站起来走了出去。出了范府的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写着“范府”两个字，黑底金字，端端正正。可在这端正的匾额下面，藏着什么，他不知道。

    当天晚上，范文程回到书房。那人正坐在窗前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

    “摄政王来过了？”

    “来过了。”

    “问什么了？”

    “问你。”

    那人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认识你。没见过你。你不在我这里。”

    “范大人，你撒谎的本事越来越好了。”

    范文程没有接话。

    消息传到慈宁宫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大玉儿坐在窗前，手里攥著那封哲哲留下的信，看了又看。“玉儿，这个人可信。信他。”她信了。可她不知道，该信到什么时候。他回来了，